貫通：書與書之間
愛可以走多遠
你的關心，能走出家門多遠？
原文
論語·鄉黨廄焚。子退朝，曰：「傷人乎？」不問馬。孟子·盡心上君子之於物也，愛之而弗仁；於民也，仁之而弗親。親親而仁民，仁民而愛物。老子·第五章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；聖人不仁，以百姓為芻狗。莊子·秋水計中國之在海內，不似稊米之在大倉乎？白話
馬廄失火了。孔子退朝回來，問：「傷到人了嗎？」沒有問馬。
君子對於萬物，愛惜它，但不用對人的仁去對待；對於百姓，以仁相待，但不像對親人那樣親。親愛親人，進而仁愛百姓；仁愛百姓，進而愛惜萬物。
天地沒有偏愛，把萬物當作祭祀用的草狗；聖人沒有偏愛，把百姓當作祭祀用的草狗。
算一算中國在四海之內，不就像一粒小米在大糧倉裡嗎？
字詞
- 親親qīn qīn親愛自己的親人；愛的起點。
- 愛物ài wù愛惜萬物，不亂用、不傷害。
- 芻狗chú gǒu草扎的狗，祭祀時用，用完就放下；比喻沒有偏愛。
一步一步讀
這是第二個主題的最後一頁。我們從誠出發，走過獨處、禮、義與利，最後要問：一個人的愛，可以走多遠？
先講一個古老的故事。楚國有人丟了弓，卻不去找，說：「楚人失之，楚人得之。」楚國人丟的，楚國人撿去，何必找？孔子聽了說：把「楚」字去掉吧，「人失之，人得之」。老子聽了說：把「人」字也去掉，「失之，得之」。三句話，正好是三個圈。
第一，孔子：先問人。馬廄失火，孔子退朝回來，只問：「傷人乎？」不問馬。那個時代馬很值錢，他偏偏不問財產，只問人。這就是儒家的人文精神：人是中心，人的價值不能拿財物來換算。去掉「楚」字，也是同一顆心：愛不該停在國界、口音、信仰的邊上，所以「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」說的是所有人。
第二，孟子：愛有次序，像水波一圈圈擴開。「親親而仁民，仁民而愛物。」對親人是親，對百姓是仁，對萬物是愛，三個動詞，三個圈。這不是偏心，而是起步的方向：從最近的人練起，才有力氣走遠，「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」。如果逃難時丟下父母、只抱走家裡的貓，大家都會覺得不對勁。次序亂了，愛就失了根。
三個動詞，三個圈：次序是起步的方向，不是終點
第三，老子與莊子：連「人」字也去掉。老子說：「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。」天地沒有偏愛，像祭祀用的草狗，用完就放下，對誰都一樣。莊子寫河神在秋水上漲時得意洋洋，到了大海才發現：整個中國在四海之內，不過像一粒米在大糧倉裡。從道來看，人只是萬物之一。儒家心腸軟，見不得人不知道怎麼做人；道家看得冷，也看得寬，知道人間永遠是相對的。兩家不必拼成一半一半：儒家的圈讓愛有根，一步步往外走；道家的眼讓這些圈不會硬成「我們和他們」。
楚人
孔子
老子
不是誰高誰低：儒家心腸軟，道家眼界寬
放到今天：照顧年邁的父母，是第一圈；記得樓下保安的名字、給遠方受災的人捐一點，是第二圈；少用一個塑膠袋、別對流浪貓扔石頭，是第三圈。偶爾抬頭看看夜空，想一想那粒米，再回來做這些小事。
回頭看這個主題：誠是起點，慎獨在暗處守住它，禮給心穿上衣裳，義讓利有了次序，愛則一圈圈往外走。
愛從近處起步，不在近處停下。
做人的功夫：從心裡的真，走到對萬物的愛
愛從近處起步，不在近處停下。
今日一問
畫三個圈：家人、身邊的人、更遠的人與萬物。這個星期，你能為每一個圈各做一件小事嗎？
想一想
楚人失弓的故事裡，老子把「人」字也去掉，意思是什麼？
不是冷漠，而是更大的視野：天地沒有偏愛，人放回萬物之中。
二 · 做人的功夫 — 誠、獨處、禮、義與利、愛的遠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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