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不仁

遇到倒霉事，你會不會問：「為什麼偏偏是我？」

原文

天地不仁，以萬物為芻狗；聖人不仁，以百姓為芻狗。天地之間，其猶橐籥乎？虛而不屈，動而愈出。多言數窮，不如守中。

天地沒有偏愛，對待萬物就像對待祭祀用的草狗；聖人沒有偏愛，對待百姓也像對待草狗。天地之間，不就像一個風箱嗎？裡面空虛卻不會枯竭，越拉動，風越源源不斷。話說得太多，常常走投無路，不如守住虛靜的中心。

「天地不仁」聽起來很冷，好像老子在說老天無情。其實這一章，正好顯出道家和儒家的一個根本不同：儒家以人為中心，道家以道為中心。

第一，「不仁」不是殘忍，而是沒有偏愛。芻狗是草扎的狗，祭祀時恭恭敬敬擺上供桌，祭完就丟在路邊。沒有人愛它，也沒有人恨它。天地對待萬物也是這樣：雨落在大樹上，也落在小草上；太陽照好人，也照壞人。它不因為你特別努力就多照顧你，也不因為你犯錯就特意懲罰你。

第二，聖人也「不仁」：把圈子畫到最大，最後不畫圈。有個故事很能說明。楚王丟了一把名弓，說：「楚人失之，楚人得之」，楚國人撿到就好。孔子聽了說，何必說楚國？「人失之，人得之」就好。老子聽了說，何必說人？「失之，得之」就好。猴子撿到不行嗎？螞蟻撿到不行嗎？

從國家到人類，再到萬物：這就是從「以人為中心」走到「以道為中心」。戴上黃色的眼鏡，看什麼都是黃的；人的眼睛，也自帶一副人的眼鏡。我們說這朵花漂亮，葉子不怎麼樣，可葉子並沒有選擇做葉子；倒過來，也可以欣賞花襯托著葉子。摘下這副眼鏡，萬物各自有存在的價值。

楚王「楚人得之」

孔子「人得之」

老子「得之」

圈子越畫越大，最後不畫圈：從人到道

第三，風箱與「守中」。天地之間像一個風箱，中間是空的，所以能源源不斷。空不是缺乏，而是能力。相反，「多言數窮」：話越多、規定越多，越容易把自己逼進死角。不如守住那個空而靜的中心。

拿到生活裡：生病、裁員、意外，我們常問「為什麼是我」。老子的回答聽起來冷，其實很鬆：不是衝著你來的。天沒有特別討厭你，也沒有特別欠你。不再把每件事都當成針對自己，人反而能站穩，去問更有用的問題：現在，什麼是真實的？我能做什麼？

不被偏愛，也就不被針對。

一句帶走

不被偏愛，也就不被針對。

最近哪一件不順的事，你把它當成了「衝著我來的」？如果換成「不是針對我」，你會怎麼做？

「天地不仁」最好的理解是？

一 · 面對天下大亂 — 價值與存在都動搖時，人還能靠什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