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三十頁
報怨以德
有人對不起你，你該以牙還牙，還是一笑置之？
原文
為無為，事無事，味無味。大小多少，報怨以德。圖難於其易，為大於其細；天下難事，必作於易；天下大事，必作於細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大，故能成其大。白話
以無為的方式去作為，以無事的態度去做事，把平淡無味當作滋味。不論怨恨是大是小、是多是少，都用善意去回應。處理難事，要從它還容易的時候著手；成就大事，要從它還細小的時候做起。天下的難事，一定從容易處開始；天下的大事，一定從細微處開始。所以聖人始終不自以為在做大事，因此能成就大事。
字詞
- 報怨以德bào yuàn yǐ dé用善意回應別人的怨恨與傷害。
- 德dé「德」通「得」：萬物從道那裡得到的本性。這裡指穩定的善意。
- 細xì細小之處，事情剛剛開始的時候。
一步一步讀
前幾頁一直在說，儒家以人為中心，道家以道為中心。今天看兩家在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上的分歧：別人對不起我，我該怎麼回應？
第一，先看老子的「作風」：為無為，味無味。做事不刻意，處事不生事，在平淡裡嚐出滋味。報怨以德，就是從這種作風裡長出來的：不跟著對方的情緒起舞。怨恨最大的力量，是把我們變成和對方一樣的人；不跟著起舞，就不會被它拖走。
第二，「大小多少，報怨以德」，而孔子另有主張。《論語》記載，有人問孔子「以德報怨」如何，孔子反問：那拿什麼回報恩德？他主張「以直報怨，以德報德」：對我好的，我也好好待他；對我不公的，我就真誠正直地回應，該講理就講理，真鬧到那一步，法庭上見也無妨。孔子的擔心並不空洞。有位老師，學生對他好，他對學生好；學生當面罵他，他也照樣對那個學生好。
結果呢？罵他的越罵越兇，其他學生也納悶：那我們何必對老師好？這就成了姑息。兩種說法都有道理。儒家重視正義，像父親，要求善惡有恰當的回報；道家偏向包容，像母親，對孩子全然接納。老子還有一個很實在的理由：「和大怨，必有餘怨」。深仇大恨就算和解了，心裡也總還剩一點疙瘩。只有更大的善意，才能把它化開。
孔子
講公道：父親的形象
老子
全然包容：母親的形象
第三，「圖難於其易，為大於其細」。怨恨也是這樣長大的：一句帶刺的話、一次沒回的資訊，放著不管，就成了冷戰，成了多年不來往。最容易化解的時候，是它還小的時候。
拿到今天：同事搶了你的功勞，兄弟姐妹為了一件舊事多年不說話。報怨以德，不是假裝沒事，更不是任人欺負；該講清楚的仍要講清楚。它的意思是：你的回應，由你從道那裡「得」到的那份穩定決定，而不是由對方的惡意決定。今天先遞出一點小小的善意，趁它還「細」。
雨中遞過去一把傘，比贏一場爭吵更難，也更有力。
趁它還小，先遞出善意。
今日一問
有沒有一段關係，因為一件小事慢慢冷掉了？今天你可以遞出的那一點「德」是什麼？
想一想
老子主張「報怨以德」，背後的理由之一是？
「和大怨，必有餘怨」：只和解不夠，還要用善意對待。
一 · 面對天下大亂 — 價值與存在都動搖時，人還能靠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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