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三十頁
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
你上一次覺得「夠了」，是什麼時候？
原文
名與身孰親？身與貨孰多？得與亡孰病？是故甚愛必大費，多藏必厚亡。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，可以長久。白話
名聲和生命，哪一個更親近？生命和財貨，哪一個更重要？得到和失去，哪一個更有害？所以，過分愛惜必定付出極大的耗費，儲藏太多必定招來慘重的損失。知道滿足，就不會受辱；知道適可而止，就不會遇險；這樣才能長久。
字詞
- 亡wáng失去。
- 殆dài危險。
- 知止zhī zhǐ知道在哪裡停下來，適可而止。
一步一步讀
前面幾頁講的是「區分」：分美醜、分好壞，於是有了比較和慾望。人慢慢學會第二種「知」：怎麼避開災禍。這一章，就是老子的避難之道。
第一，三個問題，把順序擺正。名聲和生命，哪個更親？生命和財貨，哪個更重？得到和失去，哪個更傷人？答案似乎很明顯，可是我們常常反著活：為了一個頭銜熬壞身體，為了多賺一點犧牲睡眠。第三問最妙：我們只怕失去，卻很少想到「得到」也會讓人生病，得到越多，越怕失去，越停不下來。
頭銜會換，身體只有一個
東西可以再買，生命不能
得到也會讓人放不下
第二，「甚愛必大費，多藏必厚亡」。愛得太過，付出的代價一定很大；收藏太多，損失一定很重。有學者講過他哥哥的事：哥哥愛收集酒杯，住到哪家旅館都要買一隻帶回來，家裡擺滿一整櫃，漂亮極了。一場地震，櫃子整個倒下，全碎了。從此他再也不收集酒杯。天災人禍誰也算不準，抓得越緊，失去時越痛。老子並不是叫人什麼都別愛，而是提醒：愛到放不下，你就被你愛的東西擁有了。
第三，「知足不辱，知止不殆」。越王勾踐復國之後，有兩位功臣。范蠡知道勾踐可以共患難，不能共富貴，功成之後就乘一葉小舟離開了；文種留下來繼續做大官，最後被逼自盡。「狡兔死，走狗烹」。老子說的「知止」，不是半途而廢，而是看得見整條曲線：上升之後，下一步是什麼。老子也說：「禍莫大於不知足。」
放到今天：加班換升職，升職再換更多加班；買了一個包，又想下一個；投資賺了一筆，還想再多一點。知足不難，只要對自己說一句「到此為止」。難的是在順風的時候說。哲學家斯賓諾莎靠磨鏡片維生，海德堡大學請他去當教授，這是多少學者求之不得的位子。他想了幾分鐘，只問自己一句：我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了，為什麼要改變？然後就婉拒了。
夠了，就是一種自由。
夠了，就是一種自由。
今日一問
在你的生活裡，哪一件事其實已經「夠了」，你卻還在加碼？如果今天對它說「到此為止」，你會多出什麼？
想一想
范蠡功成身退、文種留下遭禍，最能說明哪一句？
看得見整條曲線，在順風時停下，就能避開災禍。
一 · 面對天下大亂 — 價值與存在都動搖時，人還能靠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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