曳尾塗中
一個讓你風光、卻讓你活不下去的機會，要不要？
原文
莊子釣於濮水，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，曰：「願以竟內累矣！」莊子持竿不顧，曰：「吾聞楚有神龜，死已三千歲矣。王巾笥而藏之廟堂之上。此龜者，寧其死為留骨而貴乎？寧其生而曳尾於塗中乎？」二大夫曰：「寧生而曳尾塗中。」莊子曰：「往矣！吾將曳尾於塗中。」
白話
莊子在濮水邊釣魚，楚王派兩位大夫先去傳達心意：「希望把國家大事託付給您！」莊子拿著釣竿，頭也不回地說：「我聽說楚國有一隻神龜，已經死了三千年。楚王用竹箱裝著、用巾布蓋著，珍藏在廟堂上。這隻龜，是寧可死了留下骨頭受人尊崇呢，還是寧可活著，拖著尾巴在泥巴里爬呢？」兩位大夫說：「寧可活著，拖著尾巴在泥巴里爬。」莊子說：「請回吧！我也要拖著尾巴在泥巴里爬。」
字詞
- 神龜shén guī用來占卜的龜甲，被視為神聖之物。
- 巾笥jīn sì用巾布蓋著、竹箱裝著。
- 曳尾塗中yè wěi tú zhōng拖著尾巴在泥裡爬：自在地活著。
一步一步讀
昨天，莊子把宰相之位叫做「腐鼠」。今天，楚王親自派人來請他當宰相了。莊子正在釣魚，連頭都沒回。
這段可以分三點來讀。
第一，莊子沒有說教，他問了一個問題。這段對話好比運用了現代人所說的「同理心」——莊子不直接拒絕，而是讓兩位大夫設身處地，自己說出答案。他們一說「寧生而曳尾塗中」，莊子就說：那你們回去吧，我也是。有注家幽默地加了一句：只是不知道這兩位大夫回去面對楚王，要怎麼解釋了。
第二，神龜的命運。它被裝在箱子裡、蓋著布、供在廟堂上，三千年來受人尊崇——可是它死了。「富貴暗藏危機」。亂世之中，越是被捧上廟堂，越是危險。莊子要的，是「明哲保身」，活著。
第三，泥巴不等於失敗。莊子當時很窮，住在陋巷、編草鞋、餓得面黃肌瘦。他不是沒有機會，而是選擇了泥巴。我們也常拿這個故事打趣：見人得意時，就說自己寧可做一隻活的烏龜。
這一課不是叫你拒絕所有升遷。而是問：這份榮耀，是給活著的你，還是給一副漂亮的龜殼？
這份榮耀，是給活著的你，還是給一副龜殼？
今日一問
你現在追求的東西里，有沒有一個「廟堂上的龜殼」？如果換成「曳尾塗中」的生活，你最想保有的是什麼？
想一想
莊子為什麼用提問的方式拒絕？
答案由他們自己說出，拒絕就不必再多說。
一 · 人間患難 — 先看清困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