貫通：書與書之間
禮：規矩還是不忍
婚禮敬酒、葬禮穿素、過年拜年：這些規矩是束縛，還是心意？
原文
論語·八佾子曰：「人而不仁，如禮何？人而不仁，如樂何？」孟子·滕文公上蓋上世嘗有不葬其親者……他日過之，狐狸食之，蠅蚋姑嘬之。其顙有泚，睨而不視。夫泚也，非為人泚，中心達於面目。荀子·禮論禮起於何也？曰：人生而有欲……爭則亂，亂則窮。先王惡其亂也，故制禮義以分之，以養人之欲，給人之求。易經·賁卦上九：白賁，无咎。白話
孔子說：「一個人如果沒有仁心，禮對他有什麼意義？一個人如果沒有仁心，樂對他有什麼意義？」
上古大概曾有不埋葬父母的人……過幾天經過那裡，看見狐狸在啃，蒼蠅蚊蟲在叮。他額頭冒汗，斜著眼不敢正視。那汗不是流給別人看的，是心裡的感受直達到了臉上。
禮是怎麼產生的？人生來就有慾望……爭奪就會混亂，混亂就會窮困。古代的君王厭惡這種混亂，所以制定禮義來劃分界限，以此調養人的慾望，滿足人的需求。
賁卦，上九：白色的文飾，沒有災咎。
字詞
- 禮lǐ人與人之間合宜的規範與儀式。
- 不忍bù rěn看不下去、受不了別人受苦的心。
- 白賁bái bì白色的文飾：裝飾到極處，回到素樸。
一步一步讀
前兩頁講誠與慎獨，都在心裡。可是人不只活在心裡：婚禮要敬酒，葬禮要穿素，過年要拜年。這些規矩，是從外面套上來的，還是從裡面長出來的？
第一，荀子：禮是聰明人設計出來的界線。荀子問：「禮起於何也？」人生來有慾望，得不到就去求，求而沒有分寸界線，就會爭；爭就亂，亂就窮。古代的君王討厭這種亂，於是制定禮義，劃好分寸：一方面「養人之慾」，讓慾望有正當的滿足；一方面分出長幼、上下，各安其位。這個道理很實在：排隊、座次、輪流發言，都是為了少吵架。不過在荀子那裡，禮主要是由外往裡來的，先有規定，再慢慢變成習慣。
第二，孟子與孔子：禮從一顆不忍的心長出來。孟子講過葬禮起源的故事。很早以前，有人父母死了，就把遺體扔進山溝。過幾天經過，看見狐狸在啃、蒼蠅在叮，他額頭冒汗，斜著眼不敢正視。孟子特別說：「夫泚也，非為人泚，中心達於面目。」那汗不是流給別人看的，是心裡的難受直接到了臉上。他回家拿來筐和鍬，把親人埋了。禮的第一步，不是設計，而是不忍。孔子說得更直：「人而不仁，如禮何？」心裡沒有真感情，禮還有什麼用？
第三，《易經》賁卦：裝飾到最後，回到素白。賁，是文飾、打扮的卦，山下有火，把山照得好看。可是這一卦的最後一爻說：「白賁，無咎。」白色的裝飾，也就是不靠裝飾，回到樸素。文飾走到盡頭，留下的是真心。三家其實不互相取消：荀子說得對，感情需要形式，否則不知道怎麼表達，也容易越界；孟子與孔子說出了根，形式是為心服務的；賁卦提醒，形式最好穿得輕，讓心透出來。
荀子
孟子 · 孔子
易 · 賁
感情需要形式，形式為心服務，穿得越輕越好
放到今天：去朋友父親的告別式，穿什麼、站哪裡、怎麼鞠躬，照規矩做就好，這是禮的「形」。但真正讓朋友記住的，可能是幾天後你發的一句：「這幾天睡得著嗎？」過年紅包、婚禮致辭、感謝卡也一樣：格式可以照抄，那一點心意要自己加。
禮是心的衣裳，別讓衣裳大過了心。
禮是心的衣裳，別讓衣裳大過了心。
今日一問
想一個你常常「照規矩做」的禮節：拜年、送禮、致謝、開會時的客套。下一次，你能為它加進哪一點真心？
想一想
孟子講葬禮起源的故事，主要想說明什麼？
那汗「非為人泚」，是心裡的難受到了臉上；禮的根是不忍，形式隨後才來。
二 · 做人的功夫 — 誠、獨處、禮、義與利、愛的遠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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