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三十頁
孺子將入於井
看到陌生人遇險，你心頭一緊。那一刻，你在想什麼？
原文
孟子曰：「人皆有不忍人之心。……所以謂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，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，皆有怵惕惻隱之心。非所以內交於孺子之父母也，非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，非惡其聲而然也。」白話
孟子說：「人人都有不忍心看別人受苦的心。……為什麼說人人都有這樣的心？假如有人忽然看見一個小孩快要掉進井裡，都會生出驚恐和憐憫的心。這不是想借此和孩子的父母攀交情，不是想在鄉里朋友間博個好名聲，也不是討厭聽到孩子的哭聲才這樣。」
字詞
- 乍見zhà jiàn忽然看見，事先毫無準備。
- 怵惕chù tì驚恐，心裡一震。
- 惻隱cè yǐn不忍、憐憫，替別人難過。
一步一步讀
前兩頁說，人心裡有一點向善的要求。可是「要求」看不見、摸不著，怎麼證明它在？孟子不講理論，他設計了一個場景：井邊，一個小孩正往井口爬。
第一，關鍵在「乍見」。忽然看見，來不及準備，也來不及盤算。平常我們做好事，難免想一想劃不划算、有沒有人看見；可是在那一秒鐘，算盤還沒拿出來，心已經先揪緊了。反過來想：看見路上有人差點被車撞，人人都揪心；可要是你早知道他是個惡人，說不定還暗暗叫好，就像電影最後壞人落網那樣。那已經是想過之後的判斷。孟子要我們看的，是算盤之前的那一下。
第二，三個「不是」。孟子一口氣排除三種動機：不是為了攀交情，不是為了好名聲，也不是嫌哭聲吵。最後一條最妙。有位美國教授在課堂上主張人人都是利己的。一天在街上，路邊的乞丐喊得又大聲又淒厲，他掏了幾塊錢給對方。跟在後面的學生馬上追問：您不是主張利己嗎？教授說：我還是利己，那聲音太難聽，給了錢他就不喊了。孟子兩千多年前就把這條退路堵上了。排除了利益、名聲、自我安慰，剩下的，就是單純的「不忍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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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除一切算計，剩下的只有「不忍」
第三，「怵惕」加「惻隱」，是兩種感受。怵惕是一驚：危險就在眼前，這種事也可能落在任何人身上。惻隱是一痛：不忍心看著它發生。驚和痛同時湧上來，這是人最自然的反應。但請注意：孟子說的是人人「有這顆心」，還沒說人人「伸了手」。心是開端，手要自己伸出去。
今天很少見到水井了，但「井口」到處都是：衝向馬路的孩子，地鐵站裡暈倒的老人，新聞裡陌生城市的災難。那一下心頭一緊，別急著把它壓下去，也別急著說「關我什麼事」。那是你身上最可貴的東西在發聲。哪怕只是停下腳步問一句「需要幫忙嗎」，或者為遠方的災區捐一點錢，手就跟上了心。
人性向善，不是一句口號，是一個畫面：一顆心先動，一隻手跟上。
心先動，手要跟上。
今日一問
最近一次你為陌生人心頭一緊，是什麼時候？那之後，你的手有沒有跟上？
想一想
孟子為什麼強調「乍見」？
忽然之間沒有算計，湧上來的就是不忍人之心。
二 · 性善不是幻想 — 人性向善：真誠就會引發行善的力量
頁邊來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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