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還要做好人

一步一步讀

這是「貫通」的第一頁。前面我們一本一本讀過莊子、老子、孔子、孟子和易經；這一部分換一種讀法：一次只問一個問題，把幾本書放在同一張桌上，看它們在哪裡相通、在哪裡分手。

第一個問題最老，也最新：為什麼還要做好人？孔子的時代，周朝的禮還在，祭祀照樣舉行，可是人心已經不跟著走了。好人吃虧，壞人得勢；大家分不清什麼是對的，就算分得清，也看不出做對有什麼好處。這就是「禮壞樂崩」。舊秩序撐不住了，做好人的理由要從哪裡重新找？

第一，孔子把理由搬進心裡。人做好事，可以因為規矩要求，可以因為相信神明賞罰，也可以因為自己心裡過不去。前兩種靠外面，外面一垮，理由也跟著垮。孔子說：「人而不仁，如禮何？」沒有真誠的心意，禮只剩動作。宰我想把三年之喪縮成一年，孔子不跟他講規定，只問一句：「於女安乎？」你心安嗎？那一點不安，就是向善的力量在說話。

第二，孟子說這顆心人人都有。孔子問「安不安」，孟子問「忍不忍」。看見小孩快掉進井裡，誰都會心裡一緊，來不及算計這孩子的父母是誰、救了有什麼好處。這一緊，不靠賞罰，也不靠別人看見。理由就長在人身上，所以禮崩了，人還站得住。

第三，老子問得更深：活著本身有沒有意義？亂世裡死亡隨處可見，比「為什麼做好人」更難的，是「為什麼要活」。老子說，大家都知道美是美，醜就跟著來了；都知道善是善，不善也跟著來了。人訂的標準都是相對的，彼此拉扯。他請我們退一步，從更大的「道」來看：萬物都從道而來，存在本身就有價值，不必等誰貼上「好」的標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