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三十頁
天下皆知美之為美
選出一個「最好」的，其他人就變成了什麼？
原文
天下皆知美之為美，斯惡已；皆知善之為善，斯不善已。故有無相生，難易相成，長短相較，高下相傾，音聲相和，前後相隨。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，行不言之教。白話
天下人都知道什麼樣子叫作美，醜也就出現了；都知道什麼樣子叫作善，不善也就出現了。所以有與無相互生成，難與易相互成就，長與短相互比較，高與下相互依靠，樂音與人聲相互應和，前與後相互跟隨。因此聖人用無為的方式處事，用不說教的方式教導。
字詞
- 惡è這裡是「醜」，與「美」相對，不是罪惡。
- 相傾xiāng qīng相互依靠、相互襯托。沒有低，就顯不出高。
- 不言之教bù yán zhī jiào不靠說教和標籤，以自身的樣子去影響人。
一步一步讀
昨天我們站在門口：名稱有用，但名稱會把世界切開。今天老子馬上舉例：一旦大家都認定「這叫美」，會發生什麼？
第一，立了「美」，就同時立了「醜」。「惡」在這裡讀è，是醜的意思。選美比賽先定出標準，合標準的叫美，不合的自然就成了不美。標籤還會互相牽連：從前有一首流行歌，唱的是「我很醜，可是我很溫柔」，大家聽得很開心。可是從那以後，很少有人願意說自己「溫柔」了，好像一說溫柔，就等於承認自己丑。溫柔本來人人可有，跟美醜一掛鉤，就變複雜了。善也一樣：如果宣佈張三是善人，因為他每年捐一百萬給孤兒院，那麼拿不出一百萬的人，是不是就失去了行善的資格？外在的標準一立，就把每個人內在的選擇擠到一邊。
第二，相反的東西總是成對出現。有無、難易、長短、高下、音聲、前後，每一對都靠對方才成立。沒有短，長就沒意思；沒有低，高就看不出來。老子不是說美和善不存在，而是說：它們一旦被固定成一套社會標準，就會帶來比較；有比較就有慾望，有慾望就有爭。所以他在下一章說「不尚賢，使民不爭」。這就是人的第一種「知」：區分。為了活下去，我們必須分辨好壞、利害；可是區分本身也帶來了麻煩。
第三，聖人「處無為之事，行不言之教」。既然標籤會製造對立，聖人就少貼標籤。他做事不刻意張揚，教人不靠說教。孩子看父母怎麼待人，比聽一百次「要善良」學得更多。
想想今天的生活：點贊數、排名、熱搜、「別人家的孩子」。每一個數字都在悄悄告訴我們誰美誰醜、誰好誰差。我們不必假裝看不見這些標準，但可以記得：它們是人定的，是相對的，不是你的全部。
不急著給世界打分，世界會鬆一口氣，你也是。
標準是人定的，不是你的全部。
今日一問
最近有哪一個「標準」（分數、身材、收入、點贊）讓你覺得自己「不夠好」？它是誰定的？
想一想
「天下皆知美之為美，斯惡已」中的「惡」是什麼意思？
美與醜成對出現：定下一個，另一個隨之而來。
一 · 面對天下大亂 — 價值與存在都動搖時，人還能靠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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