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可道，非常道

第一，「道可道，非常道」：語言追不上真實。對會思考的人來說，叫不出名字的東西，幾乎等於不存在：街上擦肩而過的，只是「某個人」；草叢裡竄過去的，只是「一隻動物」。名字甚至比人還長久：張三從幼兒園到大學畢業，每天都不一樣，可一喊「張三」，他就回頭。但名字是人約定的，世界每一刻都在變，道更不是一個名字裝得下的。西方人講到最高的存在，也只敢說它「不是什麼」：不是太陽，不是月亮，不是大海。句句都對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。老子開口先承認語言的邊界，這不是故弄玄虛，而是誠實。

第二，「無名、有名」與「無慾、有欲」。人有兩種基本的能力：用名稱思考，和帶著慾望行動。沒有名稱之前，是天地的開端；有了名稱，萬物才被一一分辨。同樣，心無所求時，才看得見事物本身的「妙」；有所求時，看見的是「徼」：邊界、用途、對我有什麼好處。兩種眼光都需要，但如果只剩後一種，世界就只剩下工具。

第三，「同出而異名」：一個來源，一扇門。有名無名、有欲無慾，出自同一處。老子不要我們二選一，而是指向它們共同的根源，稱之為「玄」。「玄之又玄」不是越說越糊塗，而是一層一層往深處走，走到「眾妙之門」。

今天也一樣。努力未必有回報，計劃趕不上變化，新聞一條比一條亂，很容易覺得「一切都沒意思」。老子不給你一句新口號，他請你往下看一層：在會變的職位、處境、心情底下，有沒有不變的東西？

三十頁的第一頁，只是一扇門。它說不盡，但可以走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