貫通：書與書之間
沒人看見的時候
如果確定沒有人會知道，你還會照樣做嗎？
原文
大學·傳六所謂誠其意者，毋自欺也。如惡惡臭，如好好色，此之謂自謙。故君子必慎其獨也。大學·傳六小人閒居為不善，無所不至；見君子而后厭然，揜其不善，而著其善。論語·陽貨子曰：「食夫稻，衣夫錦，於女安乎？」曰：「安。」「女安，則為之！」中庸·第一章莫見乎隱，莫顯乎微，故君子慎其獨也。白話
所謂使意念真誠，就是不要欺騙自己。要像厭惡難聞的氣味、喜愛美好的顏色那樣，直接而不作假，這就叫做對自己滿意。所以君子在獨處時一定要謹慎。
小人獨處時做壞事，什麼都做得出來；見到君子之後，才躲躲閃閃，掩蓋自己的壞處，顯示自己的好處。
孔子說：「（父母去世還不滿三年）就吃白米飯、穿錦緞衣，你心裡安嗎？」宰我說：「安。」孔子說：「你心安，那就去做吧！」
沒有比隱蔽之處更顯露的，沒有比細微之事更明顯的，所以君子在獨處時要謹慎。
字詞
- 慎獨shèn dú獨處、無人知道時，仍然謹慎如一。
- 自謙zì qiè謙讀作「慊」：對自己滿意，心安。
- 安ān心安：孔子檢驗真誠的一個字。
一步一步讀
上一頁說，誠是一條路，要天天去選。這一頁把問題推到最難的地方：沒有人看見的時候。
古希臘有一個故事：一個牧羊人撿到一枚戒指，戴上就能隱身，於是做了平時不敢做的一切。問題很簡單：如果確定沒人知道，你還守規矩嗎？
第一，《大學》：誠意，就是不騙自己。「所謂誠其意者，毋自欺也。」意，是心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。比如深夜空無一人的街上，地上有一張百元鈔票。第一個念頭往往是對的：這不是我的。接著第二個、第三個念頭就來了：「掉了這麼久了」「失主肯定不缺錢」。誠意，就是在藉口出現之前，拿第一個念頭去對照自己知道的善惡。《大學》的比喻很直接：像聞到臭味就皺眉、看到美好就喜歡，中間不經過第二次盤算。做到這樣，心裡滿足，這叫「自謙」。
如惡惡臭，如好好色：中間不再盤算
第二，《大學》也很老實：沒人看時，人可以無所不至。「小人閒居為不善，無所不至。」這裡的小人不是壞蛋，而是沒有志向、隨波逐流的普通人。獨處時什麼都做得出來，見到君子又趕緊遮掩，拿好的一面給人看。很多人只讀後半句，把「會遮掩」當作人本來就善的證據。有一種讀法更平實：前半句才是人的常態；後半句的羞愧，說明人心裡有一股向善的力量，只是還要去養。《大學》接著說：別人看你，就像看見你的肺肝，遮掩又有什麼用？
有人看見
沒人看見
小人
君子
慎獨：有人無人，同一個人
第三，孔子與《中庸》：把那雙眼睛放進心裡。宰我想把三年之喪縮短，孔子不跟他講規定，只問一句：「於女安乎？」你心裡安嗎？這是最私人的檢驗，沒有人能替你回答。《中庸》說：「莫見乎隱，莫顯乎微。」越隱蔽的地方越顯露，越細微的事越明白，因為你自己全都看見了。所以君子「慎其獨」。慎獨不是怕被抓，而是有人無人，都是同一個人。
放到今天：在家辦公時沒人查看的那兩個小時；報銷單上可以多寫的一筆；網上匿名留言時想打出去的那句狠話。這些時刻沒有攝像頭，只有一個問題：我心裡安嗎？
沒人看見時的你，才是你。
沒人看見時的你，才是你。
今日一問
寫下一件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小事：沒人看見時，你是怎麼做的？那時你心裡安嗎？
想一想
《大學》說「小人閒居為不善」，這裡的「小人」主要指什麼？
小人不是惡人，而是沒有立志的一般人；所以慎獨是每個人的功課。
二 · 做人的功夫 — 誠、獨處、禮、義與利、愛的遠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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