貫通：書與書之間
真誠與真實
做一個真誠的人，和做一個真實的人，是同一件事嗎？
原文
孟子·離婁上誠者，天之道也；思誠者，人之道也。至誠而不動者，未之有也；不誠，未有能動者也。中庸·第二十章誠者，天之道也；誠之者，人之道也。……誠之者，擇善而固執之者也。易傳·乾·文言閑邪存其誠。……修辭立其誠，所以居業也。莊子·大宗師且有真人而後有真知。……古之真人，其寢不夢，其覺無憂。白話
真誠，是天的運行方式；想要真誠，是人該走的路。真誠到了極點卻不能感動別人，從來沒有過；不真誠，是不可能感動別人的。
真誠，是天的運行方式；使自己真誠，是人該走的路。……使自己真誠，就是選擇善，並且牢牢守住它。
防住邪念，儲存內心的真誠。……修飾言辭，讓它立在真誠之上，這是成就事業的根基。
先有真人，然後才有真知。……古時候的真人，睡覺時不做夢，醒來時沒有憂愁。
字詞
- 誠chéng真實無妄；儒家指對自己、對別人都不作假。
- 真zhēn道家說的本來樣子：不造作，不表演。
- 擇善固執zé shàn gù zhí選擇善，並牢牢守住；《中庸》對「誠之」的定義。
一步一步讀
從這一頁起，進入第二個主題：做人的功夫。第一個主題問的是「為什麼」：為什麼還要做好人，天是什麼，命與性從哪裡來。這個主題要問「怎麼做」：一個人每天怎樣把這些答案活出來。第一步，是誠。
儒家說「誠」，道家說「真」。兩個字常連在一起用，其實來自兩條不同的路。
第一，孟子：天只有一個版本，人才需要「思誠」。「誠者，天之道也。」四季輪轉，花開葉落，從來不會假裝；貓不會學狗叫，石頭不會裝成水。自然界沒有「不誠」的可能，因為它不必選擇。人不一樣：人會算計利害，所以只有人會言不由衷。於是孟子說：「思誠者，人之道也。」思，不是坐著想，而是回過頭來，想要真誠。他還加了一句：真誠到了極點，沒有不能感動人的；不真誠，誰也打動不了。
第二，《中庸》和《易傳》：誠不是一種感覺，而是一條路。《中庸》把「思誠」改寫成「誠之」，再給它下定義：擇善而固執之。先分辨什麼是該做的善，再抓住不放。《易傳》把功夫落在每天的言行上：「閒邪存其誠」，像關好門閂一樣防住歪念，裡面的真誠才保得住；「修辭立其誠」，真誠也要講究說法。心直口快、傷了人還說「我只是誠實」，那不是誠，只是修養不夠。
第三，莊子：先有真人，才有真知。莊子少講「誠」，多講「真」。他筆下的真人「其寢不夢，其覺無憂」：睡得安穩，醒來不慌。這個「真」，不是對別人負責，而是回到自己從道那裡得來的本來樣子，不演，也不硬撐。儒家的誠，讓人在人群裡站得穩、說得出口；道家的真，讓人在得失之間放得下、睡得著。一個向外，一個向內，卻都拒絕表演。
天之道
孟子 · 中庸
人之道
孟子 · 中庸 · 易傳
真人
莊子
誠讓人在人群裡站穩，真讓人在得失裡放下
放到今天：給上司寫一封表決心的郵件，字字漂亮，心裡卻不是那麼想，這是不誠；反過來，把真實的反對意見直接甩進群裡，讓同事難堪，也算不上誠。可以先問自己真正怎麼想，再花十分鐘，把話改到對方聽得進去。晚上關燈時，如果不必在腦子裡把白天的角色再演一遍，那就是一點「真」。
誠要每天去選，真要常常回去。
誠要每天去選，真要常常回去。
今日一問
最近一次「話說得很漂亮、心裡卻不是這樣」是什麼時候？如果重說一次，怎樣才能既真誠又讓對方聽得進去？
想一想
孟子說「誠者，天之道」，為什麼人還需要「思誠」？
自然沒有選擇，只有一個版本；人有選擇，才可能不誠，所以要回頭「想要」真誠。
二 · 做人的功夫 — 誠、獨處、禮、義與利、愛的遠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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