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三十頁
可欲之謂善，有諸己之謂信
看到別人做了件好事，你心裡一熱。那一下之後，你做了什麼？
原文
浩生不害問曰：「樂正子，何人也？」孟子曰：「善人也，信人也。」「何謂善？何謂信？」曰：「可欲之謂善，有諸己之謂信。……樂正子，二之中，四之下也。」白話
浩生不害問：「樂正子是怎樣的人？」孟子說：「是個善人，也是個真正的人。」「什麼叫善？什麼叫信？」孟子說：「讓人心覺得值得嚮往的，叫作善；自己身上真正做到了，叫作信。……樂正子在前兩級之中，在後四級之下。」
字詞
- 可欲kě yù值得心去向往、喜愛。主語是心，不是身體。
- 有諸己yǒu zhū jǐ在自己身上真正有了，即親身做到。
- 信xìn真：成為一個真正的人；不是演出來的善。
一步一步讀
接下來三頁，我們只讀一段話，卻是孟子講人格修養最完整的一段：善、信、美、大、聖、神，六個境界。今天先走前兩級。
起因是一個學生。樂正子要去魯國從政，孟子高興得睡不著。有人問：樂正子是怎樣的人？孟子說：「善人也，信人也。」對方追問：什麼叫善？什麼叫信？
第一，善是心說「好」。「可欲之謂善」，這句話的主語是心，不是身體。曾有一位美國學者把它讀成「牛排可欲，所以牛排是善的」，就是把主語弄錯了。身體想要的是吃飽睡足；心想要的是什麼？第14頁讀過：理義之悅我心。嘴巴喜歡美味，嘴裡卻並沒有長出菜來；心喜歡理義，也不等於理義本來就裝在心裡。
所以人性不是本善，而是向善。比如地鐵上，一個年輕人默默站起來，把座位讓給提著大包小包的老人。你在旁邊看著，心裡一亮。這件事跟你毫無利害關係，你就是覺得好。這一亮，就是「可欲」。所以孟子說的「善人」，更接近「好善的人」。這份喜歡每個人心裡都有，不是少數人的專利。
第二，信是「有諸己」：從看見到做到。心覺得好，還只是看見；自己真的去做，才算「有諸己」。而且不是因為別人要求、怕人議論，而是真誠引發的力量，從裡面推出來。信，就是真：不只是真誠，而是成為一個真正的人。我們每天扮演很多角色，但只有把向善的心落實在行動裡，才算是一個真正的人。
修己：自己身上的功夫
及人：照亮、感化，通向天
第一、二級。樂正子：「二之中，四之下」
第三，樂正子在「二之中，四之下」。孟子很疼這個學生，卻一點也不誇大：他站在第二級，上面還有四級。後來樂正子跟著權臣來到齊國，過了一天才去見老師，說是先找住處。孟子問：誰說要先找好住處，才來見長輩？他沒有辯解，只說：「克有罪。」我錯了。可見信不是一張證書，做到了還要守得住；而肯說一句「我錯了」，正是守住它的辦法。這其實很鼓舞人：境界是真實的，你可以知道自己站在哪裡，也知道下一步往哪裡走。
想想手機裡那些讓人感動的影片：有人在大雨裡替外賣員撐傘，有人蹲下來幫孩子繫鞋帶。我們看了心裡一熱，按個贊，然後滑到下一條。心已經說了「好」，手卻還沒有動。從善到信，距離就在這裡。
今天挑一件你真心佩服的小事，自己做一次小小的版本。
心說好，手去做，這就是真。
心說好，手去做，這就是真。
今日一問
最近哪件事讓你心裡說了「好」？你自己可以做一個什麼樣的小版本？
想一想
「有諸己之謂信」中的「信」，最接近什麼意思？
善是看見，信是做到，而且出於自己。
四 · 人格修養六境 — 善、信、美、大、聖、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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