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物皆備於我

一步一步讀

前幾頁講勇、講養氣、講考驗，聽起來都很辛苦。儒家難道只是一條苦路嗎？孟子在這裡說了一句很亮的話：「反身而誠，樂莫大焉。」

第一，「萬物皆備於我」不是說我什麼都懂。有一種解釋說，萬物的道理都裝在我心裡。可是道理永遠學不完，怎麼能說「皆備」？更好的讀法，是把它當作比喻：一個人的生命本來就不缺什麼。早上醒來，睡飽了，吃過早飯，身體健康，頭腦清楚，這一刻已經很完整。富足不在於擁有多少，而在於不再向外伸手。西方有句俗話：發財最好的辦法，是降低慾望；慾望太多的人，再有錢也是窮人。人不需要靠外面的東西來撐起自己。

第二，「反身而誠，樂莫大焉」。回頭看看自己，發現自己確實是真誠的，沒有比這更大的快樂。孟子在別處說：「誠者，天之道也；思誠者，人之道也。」只有人可以選擇要不要真誠。快樂有很多種，吃飽、團聚、成名，可是這些都要靠外面的條件。只有「問心無愧」的快樂，完全在自己手裡，誰也拿不走。假如非要很多人稱讚才快樂，別人不稱讚時怎麼辦？所以別人稱讚，就道一聲謝；別人批評，有則改之，無則加勉。快樂由內而發，才有保障。

放到今天，我們常常覺得自己缺很多：缺錢、缺時間、缺一個更好的職位，商店和廣告也總在提醒我們還缺什麼。不妨試一個晚上：睡前問自己，今天哪一件事，我是真誠地做的？找到一件，就夠了。你會發現，那一刻自己其實什麼都不缺。

不缺，不是因為擁有很多，而是因為心是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