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足之足，常足矣

一步一步讀

三寶的第二寶是儉。老子講儉，不是從省錢講起，而是從兩匹馬講起。

第一，同一匹馬，兩種命運。這一章放在講儉的地方，因為儉的反面不只是多花一點錢，而是一顆停不下來的心。天下有道，跑得快的馬被牽回田裡，拉犁、積肥；天下無道，連懷了小馬的母馬都被拉上戰場，在城外的荒野生產。馬沒有變，變的是人的慾望。想要更多土地、更多財富，日子就從田裡搬到了戰場上。在老子的時代，少數人的奢侈，往往就是多數人的苦難。

第二，最大的禍，不是缺少，而是不知足。「禍莫大於不知足；咎莫大於欲得。」人怕窮，其實更該怕的是「永遠差一點」。有形的東西，要多少都不夠：房子換大了，還有更大的；薪水加了，還有人更高。就像爬山，到了這座山頂，前面又有一座更高的，一輩子都在爬，卻忘了看風景。阿爾卑斯山的路邊，據說有塊牌子只寫著：慢慢走，欣賞啊。老子不是反對擁有，而是提醒：慾望一旦沒有邊，再多的擁有也會變成負擔。

這不是叫人放棄理想。年輕時有抱負、肯奮鬥，很好；問題是為了下一座山，忘了腳下這條路。可以試兩個小練習：買東西之前，先問「我真的需要嗎」；東西買了，就好好用到壞。有一位印度婦人，上班路上涼鞋斷了，修不好了，她把鞋放在路邊，向它鞠了一躬，才光著腳去上班：這雙鞋已經盡了力。省下來的不只是錢，還有時間和心力，可以留給更重要的事。

儉，不是少過一點，而是多出一點餘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