貫通：書與書之間
人性是善、是惡，還是向善
一個剛出生的嬰兒，是好人還是壞人？
原文
論語·陽貨子曰：「性相近也，習相遠也。」孟子·告子上人性之善也，猶水之就下也。人無有不善，水無有不下。荀子·性惡人之性惡，其善者偽也。……故枸木必將待檃栝烝矯然後直。中庸·第一章、第二十章天命之謂性，率性之謂道，修道之謂教。……誠之者，擇善而固執之者也。白話
孔子說：「人的本性彼此接近，因為習慣不同才相差很遠。」
人性之善，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。人沒有不善的，就像水沒有不往下流的。
人的本性是惡的，那些善的表現是人為努力的結果。……所以彎曲的木頭，一定要經過矯正的工具，蒸烤壓制，然後才能變直。
天所賦予的叫做本性，順著本性去做叫做道，修明這條道叫做教化。……使自己真誠的人，就是選擇善並且牢牢堅持的人。
字詞
- 性xìng孟子：看見別人受苦時心裡那一動所顯出的方向；荀子：餓了想吃、冷了想暖的本能。
- 偽wěi荀子用語：人為、加工，不是虛偽。
- 擇善固執zé shàn gù zhí中庸：選擇善，再牢牢堅持；人的路要自己走。
一步一步讀
前三頁從「為什麼做好人」一路問到天和命：天不說話，卻給人一個方向；命運改不了，使命要自己認。可是，人憑什麼認得出使命？這就問到人性了。這是兩千多年來爭得最久的問題之一。
第一，孔子只說了一句：「性相近也，習相遠也。」他沒有說人性是善是惡，只說大家生下來差不多，後來的習慣把人拉開了。他用的是「相近」，不是「相同」。人性不像一枚已經刻好的印章，更像一組能力和方向，要看往哪裡長。
第二，孟子和荀子看似針鋒相對，其實說的不是同一個「性」。孟子說，人性之善，就像水往低處流。荀子說，人之性惡，善是「偽」，也就是人為加工，就像彎木頭要蒸烤壓直。荀子講的性，是餓了要吃、冷了要暖、見利就爭的本能，順著它走，就是爭奪。這一點他說得對：不能說一個嬰兒生下來就是好人。
孟子講的性，是看見別人受苦時心裡的那一動。常見的說法是孟子主張「性善」，後來宋儒更讀成「本善」：人生來就善，只要恢復本來面目。有一種讀法認為，孟子的意思其實是「向善」：水往下流是一個趨勢，不是已經到了；人心有一股往善去的力量，在真誠的時候顯出來。
荀子
論語
孟子 · 中庸 · 一種讀法
宋儒 · 常見的後世讀法
從「惡」到「善」：同一個字「性」，四種說法
第三，中庸替這種讀法搭了橋。「天命之謂性，率性之謂道。」天給了人本性，順著本性走就是道。可是中庸又說，人的道是「擇善而固執之」。如果人性已經善了，何必選擇？如果人性是惡的，為什麼要順著它走？兩句放在一起，最說得通的是：人性有一個向善的方向，但善要靠選擇、靠一天一天地堅持才實現。第一部分也就在這裡合攏：天給了方向，命是要走的路，性是讓人走得動的那股力量。
放到今天：兩個孩子搶玩具。荀子會說，所以要教規矩。孟子會說，看搶到的那個孩子，在對方哭起來時，臉上有沒有一點不安。兩樣都要看見：規矩是扶直木頭的工具，那一點不安，是自己會往下流的水。
人不是生來就好，而是生來就往好那邊傾。
第一部分：天給方向，命是道路，性是走路的力量
人不是生來就好，是生來往好那邊傾。
今日一問
回想最近一次你心裡「過意不去」的時刻。那一點不安，想把你推向哪裡？
想一想
中庸說「率性之謂道」，又說人之道是「擇善而固執之」。兩句並讀，最說得通的是哪一種？
已經善就不必選，若是惡就不該順著走；所以人性有方向，善要自己選、自己守。
一 · 天與人 — 為什麼做好人，天是什麼，命與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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