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三十頁
猶水之就下
你常說「環境就是這樣」。可是，你心裡真的沒有方向嗎？
原文
告子曰：「性猶湍水也，決諸東方則東流，決諸西方則西流。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，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。」孟子曰：「水信無分於東西，無分於上下乎？人性之善也，猶水之就下也。人無有不善，水無有不下。今夫水，搏而躍之，可使過顙；激而行之，可使在山。是豈水之性哉？其勢則然也。人之可使為不善，其性亦猶是也。」白話
告子說：「人性就像打著旋的急流，在東邊開個口子就往東流，在西邊開個口子就往西流。人性不分善與不善，就像水不分東與西。」孟子說：「水確實不分東西，難道也不分上下嗎？人性向善，就像水往低處流。人沒有不向善的，水沒有不往下流的。現在用手拍水，讓它濺起來，可以高過額頭；堵住水讓它倒流，可以引上山頂。這難道是水的本性嗎？是形勢逼成這樣的。人可以被弄得去做壞事，他的本性也是這樣被扭轉的。」
字詞
- 湍水tuān shuǐ打著旋的急流。
- 就下jiù xià往低處去。這是水的「向」。
- 勢shì外在的形勢、壓力。
一步一步讀
前幾頁我們看到，人心裡有往善的要求，有四顆萌芽。可是馬上有人會反對：那為什麼世上有那麼多壞事？告子就是這樣想的。他說，人性像急流，往哪邊開口就往哪邊流，善惡全看環境。
第一，告子說對了一半。環境確實有力量。在一個人人都插隊的地方，你也會想插隊；在一家大家都加班到深夜的公司，你也很難準時下班。可是環境決定不了一切。老話說「媳婦熬成婆」：被婆婆折騰多年的媳婦，當了婆婆以後，可能照樣折騰自己的媳婦，也可能因為記得那份苦，對媳婦格外好。同樣的經歷，走出兩條路。孟子並不否認環境的力量。他只是反問：水不分東西，難道也不分上下嗎？
第二，「下」是水的方向，這個方向就是水的性。這是整個主題的關鍵。很多人讀到「人無有不善」，就說孟子主張人性本善。可是如果人性已經是善的，何必用水來比？水裡面並沒有裝著一個「下」，「下」是水要去的地方。同樣，人心裡並沒有現成的善，而是有一個往善去的傾向。性，就是向。
告子
人性無分善惡，全看環境
孟子
搏而躍之、激而行之：是「勢」，不是「性」
第三，水能被拍上額頭，靠的是「勢」，不是「性」。用手拍、用壩堵，水可以往上走；可手一鬆、壩一開，它馬上往下。人也一樣：在壓力、誘惑、錯誤觀念的推擠下，人會做壞事。但只要外力一鬆，只要人對自己真誠，那股向善的力量就會自己流出來，像水找到了坡。孟子後來說「養心莫善於寡慾」，就是少一些拍水的手。清朝皇帝特地把一座宮殿叫作「養心殿」，匾寫得很漂亮；至於慾望少了沒有，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想想你最累的時候：往往不是做了好事最累，而是逆著自己的心做事最累。說違心的話，陪不想陪的笑，就像整天把水往山上推。真誠，就是把手鬆開。鬆開手不是放任自己，而是不再勉強去扮演別人期待的角色，讓心裡本來的方向出來。
不用推，水自己會找到路。
人性向善，像水往下流。
今日一問
生活裡，你在哪件事上一直「把水往山上推」？如果松開手，水會往哪裡流？
想一想
孟子說「水無有不下」，他想說明人性是什麼？
「下」是水的方向；人性也是方向，是向善，不是本來就善。
二 · 性善不是幻想 — 人性向善：真誠就會引發行善的力量
頁邊來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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