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三十頁
牛山之木
一座光禿禿的山，你會說它從來沒長過樹嗎？
原文
孟子曰：「牛山之木嘗美矣，以其郊於大國也，斧斤伐之，可以為美乎？是其日夜之所息，雨露之所潤，非無萌櫱之生焉，牛羊又從而牧之，是以若彼濯濯也。人見其濯濯也，以為未嘗有材焉，此豈山之性也哉？……其日夜之所息，平旦之氣，其好惡與人相近也者幾希，則其旦晝之所為，有梏亡之矣。……故苟得其養，無物不長；苟失其養，無物不消。」白話
孟子說：「牛山上的樹木曾經很茂盛，因為它在大城的郊外，常有人拿斧頭去砍，還能茂盛嗎？當然，它日夜都在生長，有雨露滋潤，不是沒有新芽嫩枝冒出來，可是接著又有人趕著牛羊來放牧，所以變成那樣光禿禿的。人們看見它光禿禿的，就以為它從來沒長過成材的樹，這難道是山的本性嗎？……人在日夜之間也會生長回來，到了天剛亮時那份清明之氣裡，他的好惡和一般人相近的地方雖然只有一點點，可是白天的所作所為，又把它束縛、消滅了。……所以，只要得到滋養，沒有東西不生長；只要失去滋養，沒有東西不消亡。」
字詞
- 萌櫱méng niè新芽，以及從樹樁上冒出的嫩枝。
- 濯濯zhuó zhuó光禿禿的樣子。
- 平旦之氣píng dàn zhī qì天剛亮時，心裡那份清明安靜的氣息，也叫「夜氣」。
一步一步讀
上一頁說，人性向善就像水往下流，但外力可以把水拍到額頭上。今天孟子換了一個畫面：一座山，一座被砍光了的山。
第一，光禿禿不是山的本性。牛山靠近大城，人們天天上山砍樹，又放牛羊去吃嫩芽，於是禿了。路過的人一看，說這山本來就長不出樹。孟子等於連問了兩次：光禿禿是山的本性嗎？不是。那滿山的樹是山的本性嗎？也不是，否則怎麼會被砍光、啃光？山的本性，在於「能夠」長樹。這個「能夠」，就是力量，也就是向善的那個「向」。不去干擾它，它自己就會綠起來。
第二，人也有「夜氣」。孟子把鏡頭從山轉到人：每個人夜裡睡一覺，把白天老闆、職員、店員、老師這些角色都放下，回到自己。天剛亮時，心裡有一份清明，他叫「平旦之氣」。那時候，人的好惡和一般人相近，知道什麼是對的。有學者開玩笑說：很少有人早上八點鬧鐘一響，就出門去作惡；壞事多半挑下午、黃昏、深夜，那時人已經被一整天磨得昏頭了。可是白天一開始，為了生意、面子、利益，又一斧一斧砍下去。砍得太勤，夜裡長回來的那一點點也保不住了。
牛山
人心
苟得其養，無物不長
第三，「苟得其養，無物不長」。山需要的不是改造，而是不被砍、不被啃。心也一樣：給它一點不被打擾的時間，它自己就會長回來。孟子還引了孔子的話：「操則存，舍則亡。」抓住它，它就在；放開它，它就走。
今天的斧頭和牛羊，換了樣子：醒來第一件事就刷手機，一天裡不斷地比較、抱怨、應付。早上那幾分鐘的清明，往往還沒來得及感覺，就被啃光了。不妨試一試：明天醒來，先別看螢幕，給自己五分鐘，想一想今天想做一個什麼樣的人。晚上也一樣：睡前少刷一會兒，讓心有機會長回來一點。
一座山會禿，也會再綠。只要停下斧頭，萌芽一直都在。
停下斧頭，萌芽一直都在。
今日一問
你生活裡的「斧頭」和「牛羊」是什麼？明天早上，你能為自己的「平旦之氣」留出幾分鐘？
想一想
牛山變得光禿禿，孟子認為原因是什麼？
山的本性能長樹；禿，是外力反覆傷害的結果。
二 · 性善不是幻想 — 人性向善：真誠就會引發行善的力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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