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百姓心為心

對你不好的人，你還願意對他好嗎？

原文

聖人無常心，以百姓心為心。善者，吾善之；不善者，吾亦善之；德善。信者，吾信之；不信者，吾亦信之；德信。聖人在天下，歙歙焉，為天下渾其心，百姓皆注其耳目，聖人皆孩之。

聖人沒有固定不變的私心，而是把百姓的心當作自己的心。善良的人，我善待他；不善良的人，我也善待他，這樣人人的本性就顯出善來。守信的人，我信任他；不守信的人，我也信任他，這樣人人的本性就顯出信來。聖人在天下，總是收斂謹慎，讓天下人的心回到渾厚純樸。百姓都睜大眼睛、豎起耳朵看著他，聖人把他們都當作孩子。

上一頁說，三寶的第一寶是慈，像母親看孩子。今天這一章，就是把慈放到與人相處、帶領眾人的場合裡。

第一，「聖人無常心，以百姓心為心」。聖人沒有一顆固定不變、非要別人照著走的心。這不是沒有主見，而是先聽：百姓在乎什麼、怕什麼、缺什麼，他就把那當成自己的事。就像一位好醫生，先聽病人說哪裡痛，再開藥。時代不同，處境不同，硬套一個現成的理想，往往適得其反。這就是前一個主題說的「無心而為」。

第二，善者善之，不善者也善之。這句最難。對好人好，誰都會；對不好的人也好，會不會是縱容？老子的意思是：好人之所以好，多半是自己選了這條路；不好的人，常常是環境和遭遇把他推成那樣。一直被兇狠對待的人，只會兇狠回去；有一天有人不計較地善待他，他反而會不好意思，開始改。

雨果《悲慘世界》裡，剛出獄的冉阿讓偷了主教的銀器，被警察押回來；主教卻說那是送他的，還問他怎麼忘了帶走那對銀燭臺。那一刻，他的人生轉了方向。「德善」的「德」，是每個人從道那裡得到的本性，被這樣對待，本性裡的善就顯露出來。「信」也是一樣。

對方本來如何 → 我怎麼對待

善者善之

不善者亦善之

信者信之

不信者亦信之

本性裡的善與信，被這樣對待時顯露出來

第三，「聖人皆孩之」。聖人收斂自己，不張揚，讓人心回到渾厚；百姓都睜大眼睛看著他，他卻把每個人都當孩子。只有母親會這樣：孩子做錯了，她會生氣，但不會放棄。這不是天真，而是知道人還會長大。

放到生活裡：當老師的，難免嫌某幾個學生不理想；可如果來的全是好學生，還需要老師嗎？同事交來一份糟糕的報告，你可以當眾挑錯，也可以先問一句「哪裡卡住了」。孩子撒了謊，你可以給他貼上「騙子」的標籤，也可以再給他一次說真話的機會。這不是不分是非，而是不把一個人釘死在他最差的那一刻。

無心，所以心寬；心寬，才裝得下百姓的心。

一句帶走

不把人釘死在他最差的那一刻。

想一個最近讓你失望的人。如果把他當成還在長大的孩子，你會對他說什麼？

老子為什麼對「不善者」也善待？

四 · 三寶足以安身 — 慈、儉、不敢為天下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