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三十頁
理義之悅我心
聽到一句真正講道理的話，你心裡那種痛快，是從哪裡來的？
原文
口之於味也，有同耆焉；耳之於聲也，有同聽焉；目之於色也，有同美焉。至於心，獨無所同然乎？心之所同然者何也？謂理也，義也。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。故理義之悅我心，猶芻豢之悅我口。白話
嘴巴對於味道，有共同的喜好；耳朵對於聲音，有共同的愛聽；眼睛對於容貌，有共同的美感。說到心，難道就沒有大家共同認可的東西嗎？心共同認可的是什麼？是理，是義。聖人只不過先一步得到了我們心裡共同認可的東西罷了。所以，理義讓我的心快樂，就像牛羊豬狗做成的美味讓我的嘴快樂一樣。
字詞
- 芻豢chú huàn吃草的牛羊（芻）與吃糧的豬狗（豢），泛指美味的肉。
- 理義lǐ yì理：說話合理；義：行為正當。
- 同然tóng rán大家共同認為「對」的東西。
一步一步讀
牛山那一頁說，心要養。可是心為什麼會願意被養？難道向善只是苦差事？孟子在這一段給了一個很生活化的答案：心喜歡理義，就像嘴喜歡美食。
第一，人的感官有共同的喜好，心也有。好吃的東西，大家都覺得好吃；好聽的音樂，大家都愛聽。孟子問：難道只有心是例外，沒有共同覺得「對」的東西？有，那就是理和義。說話合理，大家聽了服氣；做事正當，大家看了舒服。
第二，這是「人性向善」最有力的證據。嘴裡並沒有裝著美食，嘴只是喜歡美食。同樣，心裡並沒有裝著理義，心只是喜歡理義。不妨試試：剛吃飽飯，就算請你吃滿漢全席，你也咽不下。愛吃的胃口在你身上，佳餚在盤子裡。如果心本來就是理義，就談不上「悅」了。「悅」說的是一種關係：心朝著理義去，碰到了就高興。這正是「向」，而不是「本來就有」。
嘴不是美食，心也不是理義：心只是喜歡、朝向它
第三，聖人只是先到一步。孟子說，聖人不過是比我們先找到大家心裡共同認可的東西。這句話讓人鬆一口氣：聖人不是另一種生物，他走的路，我們也能走。宋代的陸象山後來說：東海出了聖人，這顆心、這個理相同；西海出了聖人，也相同。你在新聞裡看到有人把撿到的錢包原封不動送回去，心裡一熱；聽到朋友在爭吵中說出一句公道話，覺得痛快。那一下，就是你的心嚐到了它愛吃的東西。
所以修養不必是苦行。一個人吃慣了家常好飯，就不太想吃垃圾食品；一個人常常聽公道話、做正當事，對歪理和小動作也會越來越沒胃口。反過來也成立：常吃垃圾食品，口味會變；常聽歪理、常佔小便宜，心的胃口也會變。所以要留意，你每天在喂心吃什麼。
多給心喂一點它愛吃的。
心愛理義，如口愛美味。
今日一問
最近哪一句話、哪一件事，讓你心裡覺得「痛快，就該這樣」？它讓你想多做些什麼？
想一想
「理義之悅我心，猶芻豢之悅我口」為什麼能說明人性向善？
「悅」是一種朝向：心向著理義，而不是心本來就是理義。
二 · 性善不是幻想 — 人性向善：真誠就會引發行善的力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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