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三十頁
三月不知肉味
上一次你被一段音樂打動到忘了身邊的一切，是什麼時候？
原文
子在齊聞《韶》，三月不知肉味，曰：「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。」白話
孔子在齊國聽到《韶》樂，此後三個月，吃肉都嘗不出滋味。他說：「想不到音樂竟能美到這種地步！」
字詞
- 韶sháo歌頌舜的古樂，規模宏大，難得演奏。
- 不圖bù tú沒想到、意想不到。
- 盡善jìn shàn孔子評《韶》「盡美又盡善」：形式完美，內容也完全合乎善。
一步一步讀
昨天講以文會友。今天看孔子一個人坐在齊國，聽一段音樂，聽到忘了肉味。
第一，感官是相通的。一種感官受到強烈的震撼，其他的就退到後面去了。心在哪裡，注意力就在哪裡。好音樂不只讓耳朵快樂，而是把整個人提升起來，這時候連美食都嘗不出味道。也有人把句子斷成「聞《韶》三月」，說他聽了三個月，不過《韶》樂需要大批樂師和樂器，難得演出，恐怕沒那麼容易連聽三個月。重點不在天數，而在那種整個人被帶走的經驗。
第二，人才有「樂」。古人分「聲」「音」「樂」三層。打雷、鳥鳴、狗叫，都是聲。人能把聲調節成有意思的音，「音」下加「心」就是「意」。情感太豐富，話說不完，就拉長、反覆、相互配合，於是有了樂。所以音樂是人特有的，也最能調節人的情緒，甚至不必聽懂歌詞。
有人每晚聽義大利男高音，曾請一位義大利學者把歌詞譯成英文，對方抓耳撓腮半天也譯不順；他乾脆不學義大利文了，照樣聽得動情。尼采說，沒有音樂，生活將是一個錯誤。孔子也愛唱歌。學生記下他哪天哭過就不唱，他常替人辦喪事，常陪著落淚，能這樣記，可見其餘的日子他常唱。和人一起唱，對方唱得好，他一定請人家再唱一遍，自己跟著和，就像今天一起唱卡拉OK。
只有人能創造並享受音樂
第三，美要連著善。孔子評《韶》：「盡美矣，又盡善也」；評歌頌周武王的《武》：「盡美矣，未盡善也。」兩首在形式上都完美。差別也不在歌詞好壞，周朝難道找不到會填詞的人？差別在所歌頌的生命：舜在位五十多年，德行廣被天下；武王伐紂順乎天、應乎人，本身沒有錯，可是他做天子只有六年左右。那時消息走得慢，許多地方還弄不清商朝亡了沒有，後來還得靠周公平定叛亂。他的德澤，還來不及照到每一個人。孔子的美感，最後要回到人的生命是否因此變好。這不是束縛藝術，而是說：最深的美，能讓人更像人。
《韶》 · 舜
德行廣被天下
《武》 · 周武王
在位僅六年，教化未及
最深的美，要回到人的生命變好
今天的音樂隨手可得，卻常常只是背景：通勤時、工作時、刷手機時，一首接一首。孔子提醒我們另一種聽法：一次只聽一首，什麼也不做，讓它把你帶走。
今晚，關掉別的螢幕，好好聽完一首曲子。也許你也會有一點「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」。
一次只聽一首，讓音樂把你帶走。
今日一問
哪一段音樂曾讓你「三月不知肉味」？它為什麼那樣打動你？它讓你變得更好了嗎？
想一想
孔子說《韶》「盡善」而《武》「未盡善」，差別在哪裡？
兩者都「盡美」，差別在所歌頌的生命是否盡善。
三 · 展現人文之美 — 詩、禮、樂與生活的趣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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