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三十頁
吾與點也
如果明天就有人賞識你，你最想做的事，是什麼？
原文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華侍坐。……「點，爾何如？」鼓瑟希，鏗爾，舍瑟而作，對曰：「異乎三子者之撰。」子曰：「何傷乎？亦各言其志也。」曰：「莫春者，春服既成，冠者五六人，童子六七人，浴乎沂，風乎舞雩，詠而歸。」夫子喟然歎曰：「吾與點也！」白話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華陪孔子坐著。（前三人分別說了治國、富民、做禮儀官的志向。）孔子問：「點，你怎麼樣？」曾皙彈瑟的聲音漸漸稀了，鏗的一聲，放下瑟站起來，回答：「我和三位同學想的不一樣。」孔子說：「有什麼關係呢？不過是各人說說自己的志向。」曾皙說：「暮春三月，春天的衣服已經穿上了，約五六個成年人，六七個孩子，到沂水裡洗洗澡，到舞雩臺上吹吹風，一路唱著歌回家。」孔子長嘆一聲，說：「我贊成點啊！」
字詞
- 莫春mù chūn暮春，農曆三月，春天快結束的時候。
- 舞雩wǔ yú魯國求雨祭天的高臺，在沂水旁邊。
- 與yǔ贊同、站在同一邊。
一步一步讀
這一主題讀到最後一頁。我們看過君子不器、遊於藝、詩禮樂、文質彬彬、以文會友、聞韶忘味。今天，孔子把這一切收進一個春天的下午。
第一，三個大志向，一個小場景。孔子請學生說說：如果有人賞識你們，要做什麼？子路搶著說，千乘之國夾在大國之間，內有饑荒，給我三年，百姓就會勇敢而懂道理。冉有說，給我一個小地方，三年讓百姓富足。公西華說，願意在祭祀與盟會時當個小司儀。輪到曾皙，他還在彈瑟，鏗的一聲放下，說：暮春時節，和幾個朋友、幾個孩子，到沂水洗澡，到舞雩臺吹風，唱著歌回家。孔子長嘆：「吾與點也！」
第二，孔子為什麼贊成？因為天時、地利、人和都在眼前。春天就做春天能做的事，不去想夏天冬天，這是天時；魯國就有沂水，不必遠遊長江，這是地利；有大人有孩子，一路同行，這是人和。（還有個老笑話：五六三十，六七四十二，加起來正好七十二，孔門七十二賢都到齊了。）快樂不必等到將來，此刻就在。人不能選擇自己生在哪個時代，也很難改變整個社會，但可以選擇自己怎麼過日子。
外面已經很亂，心裡又過得很苦，那是雙重的損失。其他三位並沒有錯，讀書人本來就有使命感；但抱負要等時機，時機沒有保證。如果一生都在準備、都在等待，錯過了眼前的春天，那又算什麼人生？孟子形容舜：年輕時在田裡耕作，好像要種一輩子地；後來當了天子，又好像本來就是天子，「若固有之」。當學生，就像本來就該當學生；當主管、當老師，也像這個位置本來就是自己的。在什麼處境，就把那個處境過好。
春天就做春天的事
不必遠遊長江
大人孩子同行
快樂不必等到將來
第三，曾皙本人也還在路上。三位同學先走了，曾皙留下來問：「他們三個說得怎麼樣？」「老師為什麼笑子路？」孔子耐心答了，還特別肯定冉有、公西華都能治國，「赤如果只當小司儀，誰能當大司儀？」可見曾皙嘴上超然，心裡還在比較。孟子後來把他列為「狂者」：志向很高，行動未必跟得上。我們不必崇拜每一個學生，他們和我們一樣，都在慢慢長大。
人文之美：會做事，有人格，也懂得享受生活
這一主題想說的是：儒家不只教人行善避惡，也教人欣賞、調節情感、享受生活。詩讓真情醒來，禮讓人站穩，樂讓日子有旋律。
所以，別把快樂全部存到退休以後。這個週末，約幾個人，帶上孩子，去附近的河邊走走，吹吹風，唱著歌回家。
別把快樂都存到以後，春天就在眼前。
今日一問
寫下你的「浴乎沂，風乎舞雩」：在你身邊的哪條河、哪座小山、和哪些人，這個季節就能做到？
想一想
孔子贊成曾點的志向，最主要的原因是？
孔子也肯定其他三人能治國；他讚的是不把人生全押在等待上。
三 · 展現人文之美 — 詩、禮、樂與生活的趣味
頁邊來信
每月兩封：一段用上這些道理的歷史，一個書頁上沒問的問題。免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