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三十頁
未知生，焉知死
如果有人問你「死後會怎樣」，你會先回答，還是先反問他「你現在活得怎樣」？
原文
季路問事鬼神。子曰：「未能事人，焉能事鬼？」曰：「敢問死。」曰：「未知生，焉知死？」白話
子路請教怎樣侍奉鬼神。孔子說：「還不能好好侍奉活著的人，怎麼能侍奉鬼神呢？」子路又說：「那麼冒昧請問，死是怎麼回事？」孔子說：「還不明白活著的道理，怎麼能明白死亡的道理呢？」
字詞
- 事shì侍奉。對上的敬重：事父母、事君、事鬼神。
- 鬼神guǐ shén人死為鬼，多指祖先；神是山川等的守護者。
- 敢問gǎn wèn冒昧請問。謙虛的問法。
一步一步讀
上一頁，孔子說「吾與點也」，欣賞春風裡唱著歌回家的日子。從這一頁起，我們進入最後一個主題：覺悟天人之際。人生有三道難題：痛苦、罪惡、死亡。前兩道大家還願意談，第三道卻人人想躲。孔子怎麼面對？
第一，這不是迴避，而是因材施教。很多人讀到「未知生，焉知死」，就以為孔子不談死亡。可是在《論語》裡，「死」字出現三十多次，指生命的「生」只有十幾次，只是我們讀書時常常跳過它；孔子年輕時還以協助辦喪禮為業。他不是不懂，而是看人說話。《禮記》裡，宰我問鬼神，孔子就答了一大段。好問題碰上不合適的學生，才會被一句話擋回去。子路性子急、重行動，心思在治國安民，問鬼神多半出於一時好奇。孔子要先把他拉回腳下。
第二，看那個「事」字。古人說「事」，是對上的侍奉：事父母、事君、事鬼神。孔子的回答是連貫的：活著能真誠、有禮地對待身邊的人，將來面對祖先與鬼神，道理是同一個。沒有哪一種對待鬼神的特別技巧，可以繞過對待人的真誠。
子路先問
再問
先近後遠：兩邊是同一個原理，真誠
第三，「知生」是「知死」的入口。孔子談喪禮：「與其易也，甯戚。」儀式周全，不如心裡真有哀傷。談禮：「與其奢也，寧儉。」這些話都指向同一件事：內心的真誠，是外在一切的根。把生活過明白了，死亡就不再是一團看不透的黑霧。
有位學者講過一件事。他的老朋友當了二十五年大學校長，退休後悄悄對他說：教了一輩子書，我還是怕死。他回答：要是不死，那才可怕。別人都走了，只剩你一個，豈不成了妖怪？朋友聽了，也笑了。老電影結束時，銀幕上會打出一個大大的「END」。這個英文詞有兩個意思：結束，也是目的。死亡是自然的結束，不必被恐懼吞沒；但對儒家來說，它更應該是目的的完成。它會問我們：這一生，完成了什麼？
今天的人很少直接談死。我們研究保險、養老、遺產，卻很少問自己：如果只剩一年，我會怎樣對待父母、朋友、同事？寫下那張清單，往往就是「知生」的開始。
先學會好好活。死亡這門課，會從那裡慢慢打開。
先把生活過明白，死亡就不再是黑霧。
今日一問
如果只剩一年，你最想好好「事」的三個人是誰？這個星期，你能為其中一位做什麼？
想一想
孔子回答「未知生，焉知死」，主要是為了什麼？
孔子很懂喪禮與死亡。事人與事鬼、知生與知死，原理相同：真誠。
四 · 覺悟天人之際 — 面對死亡，認識天命，走向完美的生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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