貫通：書與書之間
宿命還是使命
出身、身體、時代，這些你改不了的東西，決定了你的一生嗎？
原文
論語·為政、堯曰子曰：「……五十而知天命……」子曰：「不知命，無以為君子也。」孟子·盡心上殀壽不貳，修身以俟之，所以立命也。……莫非命也，順受其正。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巖牆之下。荀子·天論大天而思之，孰與物畜而制之！從天而頌之，孰與制天命而用之！莊子·人間世自事其心者，哀樂不易施乎前，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，德之至也。易傳·繫辭上……樂天知命，故不憂；安土敦乎仁，故能愛。白話
孔子說：「……我五十歲懂得了天命……」孔子又說：「不懂得命，就無法成為君子。」
壽命短也好、長也好，心意都不動搖，修養自己來等待它，這就是確立命的方法。……沒有一樣不是命，要順著正理接受其中正當的部分。所以懂得命的人，不站在快要倒塌的牆下。
把天看得偉大而仰慕它，哪裡比得上把它當作萬物來畜養、加以管理？順從天而歌頌它，哪裡比得上掌握天給的條件、加以利用？
自己修養內心的人，悲哀與快樂不會輕易在面前改變他；知道事情無可奈何，就安然接受，好像接受命一樣，這是德的最高境界。
……樂於天道，懂得命，所以不憂慮；安於所處之地，厚實地行仁，所以能夠愛。
字詞
- 命mìng兩張臉：處境與運氣（命運），也是交給你的任務（使命）。
- 天命tiānmìng孔子以前是君王「受命」的憑證；孔子以後，人人都可以覺察自己的天命。
- 憂yōu為自己的得失掛心。君子不為自己憂，卻仍為世界憂。
一步一步讀
上一頁問天是什麼。孔子留下一個會「知我」的天，於是有了下一個問題：天給我安排了什麼？「命」這個字有兩張臉。一張是命運：生在哪個時代、哪個家庭，身體好不好，遇見什麼人。一張是使命：你這一生該完成的事。前一張由不得你，後一張要你自己去認。
第一，孔子把天命交到每個人手裡。在他以前，天命只屬於君王，是改朝換代的憑證。孔子說「五十而知天命」，又說「不知命，無以為君子也」，天命就成了人人都可以覺察的任務：順著向善的本性，守好自己的位置。他自己的命運極苦：三歲喪父，十七歲喪母，晚年先後送走兒子、顏回和子路，周遊列國也沒有國君用他。可是《論語》記他在家時舒舒坦坦、和顏悅色。命運再硬，也沒有拿走他的使命。五十歲認出天命，然後敬畏它，在路上順著它走，到最後，連這副重擔也成了樂事。
第二，孟子說：改不了的，接受；改得了的，別推給命。壽命長短不要動搖你，「修身以俟之，所以立命也」。「莫非命也，順受其正」：什麼都可能落到我頭上，我接受，但要順著正理。所以知命的人不站在快塌的牆下，被牆壓死不能叫命。荀子說得更硬：與其歌頌天，不如「制天命而用之」，把天給的條件拿來用。一個講接受，一個講利用，都不許人躺平。
第三，莊子和易傳，把「知命」化成安心。莊子說：「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，德之至也。」真正無可奈何的事，像接受命一樣安住其中，心不被哀樂推來推去。易傳繫辭有一句：「樂天知命，故不憂。」這句話像是把前面幾家收在一起：知道哪些是我的事、哪些要交給天，就不必為自己的得失憂慮。孔子說「仁者不憂」，也是這個意思：該做的做了，成敗交給天命。不過，不為自己憂，並不是不為世界憂；繫辭也說，作易的人心懷憂患。
改不了的
改得了的
孟子
荀子
莊子
易傳
命運給牌，使命打牌
放到今天：公司裁員，名單上有你。這是命運那張臉，你改不了。接下來三個月怎麼過，是重新學一門手藝，還是天天刷手機抱怨，這是使命那張臉。
命給你一手牌，使命決定你怎麼打。
命給你牌，使命決定怎麼打。
今日一問
寫下一件你改不了的事，再寫下一件正因為它，你更該去做的事。
想一想
孟子說「知命者不立乎巖牆之下」，意思是什麼？
改不了的接受，改得了的盡力。站在危牆下被壓死，不能叫命。
一 · 天與人 — 為什麼做好人，天是什麼，命與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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