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質彬彬

一句道歉，話說得很漂亮卻沒有心，和滿懷真心卻說得很衝，哪個更糟？

原文

子曰：「質勝文則野，文勝質則史。文質彬彬，然後君子。」

孔子說：「質樸多於文飾，就顯得粗野；文飾多於質樸，就像衙門裡的文書，徒有其表。文飾與質樸配合得恰到好處，才是君子。」

昨天講「立於禮」：真情要有分寸。今天孔子把這個分寸說得更細：質與文。

第一，兩種偏差。「質」是裡面的東西：真誠、性情、天生的品質。「文」是外面的東西：言辭、禮貌、儀表。只有質沒有文，叫「野」，心是好的，但說話衝、做事粗，別人受不了。只有文沒有質，叫「史」，像衙門裡寫公文的人，字句漂亮，裡面沒有人。兩種都不是君子。

質勝文

野

心是好的，說話做事粗

文質彬彬

君子

真心在內，禮在外

文勝質

史

字句漂亮，裡面沒人

繪事後素：白在最後，讓本來的美顯出來

第二，先有質，文在後面。子夏讀到一句詩：「巧笑倩兮，美目盼兮，素以為絢兮」，問是什麼意思。孔子答：「繪事後素。」古人在絲絹上作畫，絹本身帶著黃褐色，各種顏色畫完，最後才上白色，讓所有顏色亮起來。到了宋代，作畫已有上好的白紙，朱熹便解成「先有白底再上色」，正好弄反了。

子夏馬上領悟：「禮後乎？」禮是後來加上去的嗎？孔子大為高興，說啟發我的是子夏。意思是：人本來真誠向善，已經很美；禮像最後那一筆白，是讓本來的美顯出來，不能取代它。《易經》的賁卦專講裝飾，最高的一層叫「白賁」：用白來裝飾，什麼也不遮，本色全都露出來。

第三，所以「彬彬」不是一半一半，而是互相成全。孔子也說：「人而不仁，如禮何？」沒有真心，禮儀再周到也沒意義。但有了真心，禮讓它被看見、被接住。子貢問過：子張和子夏誰比較好？子張做事常常過頭，子夏常常不夠。孔子說：「過猶不及。」過頭和不夠，一樣是偏。文是為質服務的，質靠文才能走得遠。

回到開頭那個道歉。漂亮卻沒心的話，對方一聽就知道；滿懷真心卻說得很衝，也會再傷一次人。先確認自己真的抱歉，這是質；再想想怎麼說、什麼時候說、要不要當面，這是文。

送禮、寫賀卡、開會發言，都可以這樣問自己：裡面有沒有真心？外面有沒有照顧到對方？兩者缺一，禮物就只剩包裝，或者只剩一片好心。

一句帶走

裡面要有真心，外面要照顧到人。

最近一次讓你後悔的對話，問題出在「質」還是「文」？如果重來，你會怎麼說？

「繪事後素」，白色為什麼最後才上？

三 · 展現人文之美 — 詩、禮、樂與生活的趣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