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三十頁
興於詩，立於禮，成於樂
年輕時讓你心動的那首歌、那首詩，現在還能讓你心動嗎？
原文
子曰：「興於詩，立於禮，成於樂。」白話
孔子說：「從《詩》喚起真誠的情感，靠禮在人群中站穩，借樂讓生命完成於和諧。」
字詞
- 興xīng振興、喚起。讓沉睡的真情重新醒來。
- 思無邪sī wú xié孔子對《詩》三百篇的總評。「思」是語助詞，「邪」通「斜」：一切出於真情，不偏不假。
- 成chéng完成。音樂讓一切進入和諧，生命由此完整。
一步一步讀
前兩天講「不器」與「遊於藝」。孔子教學生，主要的材料是什麼？這一句給出了順序：詩、禮、樂。
第一，「興於詩」：先把真情喚醒。「興」是振興、復興。孔子用一句話概括《詩經》三百篇：「思無邪。」很多人解成「思想純正」，其實《詩》是民歌與頌詞，談不上思想。何況是誰的思想？作者嗎，這些民歌多半不知道是誰寫的；編者嗎，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；讀者嗎，難道讀詩之前，先要檢查你的思想？「思無邪」出自《魯頌》，原本形容馬向前直奔、不偏不斜；「思」只是語助詞。孔子借來說：這些詩都出於真誠的情感，沒有矯揉造作。人一進入社會，難免被風氣磨掉一些真心；讀詩，就是讓年少時那份純粹的感動重新醒來。
第二，「立於禮」：真情要有分寸，才站得穩。光有感情還不夠。孔子評《關雎》：「樂而不淫，哀而不傷。」快樂不要過頭，悲傷不要傷身。魏晉時的阮籍看不起禮法，母親去世，他照樣喝酒吃肉，像是滿不在乎；到了訣別的時候，一聲痛哭，竟吐出血來。硬壓下去的悲傷，最後傷了自己。
反過來，顏淵死時孔子哭得極痛，學生勸他太過了，他說：不為這樣的人傷心，還為誰？分寸不是外面規定的尺寸，而是讓真情恰如其分。禮教人在人群中怎麼站、怎麼說、怎麼對待別人。孔子對兒子伯魚說：「不學《詩》，無以言」；又說「不學禮，無以立」。詩給你說話的內容，禮給你站立的位置。
第三，「成於樂」：在和諧中完成。音樂把不同的聲音放在一起，彼此配合，最後歸於和諧。人生也是這樣：情感、規矩、責任，最後要調和成一個從容的整體。孔子一生常常唱歌、彈琴，連危難時也不例外。有一次路過匡地，當地人把他錯認成欺壓過他們的陽虎，因為替孔子駕車的學生，從前給陽虎駕過車。人群把他們團團圍住，學生都慌了，孔子卻取出琴來彈唱。後來流傳的故事說，外面的人越聽越疑惑：陽虎哪有這樣的修養？一打聽，才知道認錯了人，帶兵的人進來賠罪，放他們走了。生命的完成，不在嚴肅裡，而在和諧裡。
真誠 → 分寸 → 和諧
想想你自己：二十歲時會因為一首詩、一首歌流淚；到了四十歲，日程表塞滿了，還記得那種心動嗎？孔子的順序很實際：先找回真情，再學會分寸，最後讓日子有旋律。
今晚，挑一首年輕時喜歡的詩或歌，安安靜靜讀一遍、聽一遍。
找回真情，學會分寸，讓日子有旋律。
今日一問
寫下一首年輕時打動你的詩或歌。它當時喚醒了你心裡的什麼？那份心情現在還在嗎？
想一想
孔子用「思無邪」概括《詩經》，最貼切的意思是？
「思」是語助詞，「邪」通「斜」：不偏不假，出於真情。
三 · 展現人文之美 — 詩、禮、樂與生活的趣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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