貫通：書與書之間
人可以多大
身體不到兩米高，人可以大到什麼程度？
原文
孟子·盡心上夫君子所過者化，所存者神，上下與天地同流，豈曰小補之哉？莊子·逍遙遊北冥有魚，其名為鯤。鯤之大，不知其幾千里也。化而為鳥，其名為鵬。老子·第二十五章故道大，天大，地大，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，而王居其一焉。易·乾·文言夫大人者，與天地合其德，與日月合其明，與四時合其序，與鬼神合其吉凶。中庸·第二十二章唯天下至誠，為能盡其性；……可以贊天地之化育，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。白話
君子經過的地方，人們受到感化；他心裡存著的，神妙難測。他上與天、下與地一同運行，難道只是小小地補益一下嗎？
北方的大海里有一條魚，名叫鯤。鯤有多大，不知道有幾千里。它變化成鳥，名叫鵬。
所以道大，天大，地大，王也大。宇宙之中有四種大，王是其中之一。（這裡的「王」一般理解為人的代表；有些古本直接寫作「人」。）
所謂大人，他的德行與天地相合，他的明智與日月相合，他的行事與四季的次序相合，他判斷吉凶與鬼神相合。
只有天下最真誠的人，能夠充分實現自己的本性；……能夠幫助天地化育萬物，就可以與天地並立為三了。
字詞
- 大dà大。老子的「大」是精神上的開闊；孟子與《中庸》的「大」，是真誠一路推到天地。
- 參cān參與，並立為三。《中庸》「與天地參」：人和天地站在一起做事。
- 三才sān cái天、地、人。一卦六爻，下兩爻屬地，中兩爻屬人，上兩爻屬天。
一步一步讀
這是「貫通」的最後一頁。前面問過天、命、性、誠、禮、義利、愛、變化與快樂。最後一個問題是：人可以多大？從飛機上往下看，城裡最高的樓也像一根火柴，人的身體更小。可是這幾本書都不肯把人看小。
第一，道家的大：放開來，看見整體。老子把人和道、天、地並列為「四大」（傳本作「王」，一般理解為人的代表）。身體這麼小，這個大隻能是精神的大。莊子開篇寫鯤化為鵬。郭象以來常見的讀法是：大鳥小鳥，各安其分。另一種讀法認為，鵬和小鳥不是生來註定的兩種東西，同一個人可以活成小鳥，也可以修煉成大鵬。道家的大，是不再被一時的得失、別人的眼光困住，從道的高處看人間。
第二，儒家的大：把真誠往外推，推到天地。孟子說，君子走過的地方，人被感化，「上下與天地同流」。《中庸》說，最真誠的人先實現自己的本性，再成全別人、照顧萬物，最後「與天地參」，和天地並立。儒家的大，不是一個人登高望遠，而是一層一層把人連起來。這裡也有一個提醒：真誠的農夫影響有限，有權的人影響很大，卻最容易被權力腐蝕。所以越大的人越要謙虛；《易經》的謙卦，六爻沒有一爻不好。
儒家 · 向人群走
道家 · 向高處走
兩條路都能走到底
第三，共同的源頭：在《易經》裡，人站在天地中間。一卦六爻，下兩爻是地，中兩爻是人，上兩爻是天，叫「三才」。《文言》說，大人「與天地合其德」。觀察天的道，來安排人的道：這是兩家都讀過的老書。儒家從這裡走向人群，要與天「合德」；道家從這裡走向更高的道，要與道「合一」。
天 · 上兩爻
地 · 下兩爻
兩條路不是各看見一半、拼起來才完整的地圖，而是兩條都能走到底的路。但它們彼此需要：沒有儒家，道家容易只顧自己清靜；沒有道家，儒家容易被責任壓垮。上班、照顧家人、面對一張張具體的臉，用儒家的真誠；夜深人靜、被誇被罵、面對衰老和死亡，用道家的開闊。
讀到這裡，桌上的五本書可以合上了。不必選邊站：白天走一條，夜裡走另一條，都通向更大的自己。
白天走一條路，夜裡走另一條。
今日一問
在你的生活裡，什麼時候最需要儒家的真誠，什麼時候最需要道家的開闊？各寫下一個具體的場景。
想一想
這一頁說，儒家與道家兩條路是什麼關係？
兩條路都完整，源頭都在《易經》：儒家往人群走，道家往高處走，人生兩邊都用得上。
三 · 活出來 — 走過變化、快樂的來源、成為怎樣的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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