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三十頁
有物混成
如果一切都會消失，還有什麼靠得住？
原文
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，獨立不改，周行而不殆，可以為天下母。吾不知其名，字之曰道，強為之名曰大。……人法地，地法天，天法道，道法自然。白話
有一樣東西渾然一體，在天地出現之前就已存在。它無聲無形，獨立存在而永不改變，循環運行而從不停息，可以作為天下萬物的母親。我不知道它的名字，給它取個字叫「道」，勉強給它起個名叫「大」。……人取法地，地取法天，天取法道，道取法它自己如此的樣子。
字詞
- 混成hùn chéng渾然一體，還沒有任何區分。
- 獨立不改dú lì bù gǎi不依靠別的東西而存在，也不隨萬物變化。
- 自然zì rán不是「大自然」，而是「自己如此」的樣子。
一步一步讀
上一組我們看到了「天下大亂」：價值動搖，人心不安。從今天起進入第二個主題：道。老子要回答的，是一個比「該怎麼做」更根本的問題：萬物從哪裡來，最後又到哪裡去？
第一，「混成」是還沒有分開的樣子。「混」不是亂，而是還沒有區分。一塊木料，在動刀之前，可以做門、做窗、做桌子；一旦做成椅子，就只能是椅子了。說「這是什麼」，同時也就說了「它不是別的」。道在天地之前，還沒有任何分別，所以它包含一切可能。
第二，萬物的原因都在外面，道沒有。花來自種子，種子來自另一朵花；我來自父母，父母來自他們的父母。我們看見的一切，原因都在自己外面，所以都有開始，也都會結束。有個三歲的小女孩從幼兒園回家，說老師講世界是上帝造的，接著就問：「那上帝是誰造的？」爸爸只好說：「等你長大就懂了。」連三歲的孩子都知道追問，因為一路往上推，總要停在一個不是被造出來、自己就是自己原因的存在上。老子把它叫作道，說它「獨立不改，周行而不殆」：不隨萬物變化，又無處不到、運行不停，所以「可以為天下母」。
萬物
花 ← 種子 ← 花 ← ……
道
可以為天下母
第三，「字之曰道」：名字只是勉強。老子很誠實：我不知道它的名字，只好給它起個字叫「道」，硬要形容，就說它「大」。我們口中談論的道，並不等於道本身。最後一句「道法自然」，「自然」也不是山川草木，而是「自己如此」：道之上沒有更高的東西可以效法，它就是它自己。
一層一層往上追，到道為止
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？凡是會變的，終究會消失：工作、健康、名聲、身邊的人。如果一切到頭來都是一場空，人很容易覺得「做什麼都沒意義」。想想一個高三學生，早上七點出門，晚上十點才回家，一天讀書十幾個小時。他覺得苦，卻不覺得沒意義，因為前面有大學。假如有一天宣佈大學全部關門，這三年的苦就一下子說不通了。人生也一樣：知道往哪裡去，眼前的辛苦才講得通。老子給了一個方向：一滴水放在桌上，一會兒就乾了；把它放回大海，就不必再擔心乾涸。人知道自己從哪裡來、回到哪裡去，心就安了。
這一組八頁，我們一起來看看：這片「大海」是什麼樣子。
一滴水回到大海，就不怕乾了。
今日一問
你生活裡最怕失去的是什麼？如果把它放進一個更大的整體裡看，它在你心裡的分量會有什麼不同？
想一想
「道法自然」的「自然」是什麼意思？
道之上沒有更高的標準，它取法的就是它自己如此的樣子。
二 · 道的深刻意義 — 萬物的來源與歸宿
頁邊來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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