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三十頁
知其不可而為之
明知改變不了全部，你還願意改變一點嗎？
原文
子路宿於石門。晨門曰：「奚自？」子路曰：「自孔氏。」曰：「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者與？」白話
子路在石門過夜。第二天清早，守城門的人問：「從哪裡來？」子路說：「從孔家來。」守門人說：「就是那個明知做不到，還偏要去做的人吧？」
字詞
- 石門shí mén魯國城門名。
- 晨門chén mén清晨開城門的守門人；多認為是隱士。
- 奚自xī zì從哪裡來。
一步一步讀
這是第二個主題的最後一頁。我們從家裡出發，經過朋友，走進社會。最後，來聽一個守城門的人怎麼評價孔子。
子路在石門過夜，清早的守門人問他從哪裡來。「從孔家來。」「就是那個明知做不到，還偏要去做的人吧？」
第一，這句話本來是諷刺。亂世裡，很多有見識的人選擇隱居，守門人大概也是其中一個。他看得懂天下，也看得懂孔子，所以覺得孔子傻。可是這句嘲笑，後來成了對孔子最準確的描寫：旁觀者的評語，往往最公道。另有兩位耕田的隱士也一樣。子路向他們問渡口，一人聽說車上坐的是孔丘，只回一句：「是知津矣。」他自己該知道渡口在哪兒。說的是河的渡口，指的是人生的渡口；話裡帶刺，也帶著幾分承認。
第二，孔子為什麼不退？他從來不假裝不想被用。子貢曾拐著彎問：有塊美玉，是收進櫃子，還是找個識貨的商人賣掉？孔子連說：賣了吧，賣了吧，我正等著識貨的人。後來在魯國不受重用，他離開時走得很慢，學生都催了，他說這是父母之邦，盼著國君回心轉意。
有一回，隱士勸子路別再跟著孔子奔波，孔子聽了很難過：「鳥獸不可與同群，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？」我們沒法和鳥獸一起生活；不和人在一起，又和誰在一起？天下若已有道，我也不必去改變它了。況且，隱士可以自己退到山裡，他的孩子還是要學孝順、學友愛，而這正是儒家在教的東西。好人都躲起來了，天下交給誰？
第三，「為」的是該做的事，不是保證成功的事。子路後來對一位隱者的家人說：「道之不行，已知之矣。」理想行不通，我們早就知道。那為什麼還做？因為出來盡責，本身就是對的。結果交給時勢，努力留給自己。這不是悲壯，而是一種「安」：做了該做的事，心裡就踏實。這和第十頁那個「於女安乎」，正好前後呼應。
從家裡出發，一圈一圈往外走
回頭看這八頁：孝順父母，是因為心裡不安；交朋友，是為了一起走正路；將心比心，富貴守道，志在讓人人安頓。這些事都做不完，也永遠做不「成」。可是每天都能做一點：給父母打一個不趕時間的電話，替同事多想一步，在一件明知改不了全部的事上，改一點點。
明知做不完，還是去做。這就是肯定人與人之間的關係。
明知做不完，還是去做。
今日一問
有哪一件「明知改變不了全部」的事，你今天可以先改變一點點？
想一想
孔子「知其不可而為之」，主要的理由是什麼？
「道之不行，已知之矣」：結果交給時勢，該做的事仍然要做。
二 · 肯定群我關係 — 親情、友誼與社會責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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