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三十頁
捨生取義
有什麼東西，是你給多少錢都不換的？
原文
魚，我所欲也；熊掌，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，舍魚而取熊掌者也。生，亦我所欲也；義，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，舍生而取義者也。……是故所欲有甚於生者，所惡有甚於死者。非獨賢者有是心也，人皆有之，賢者能勿喪耳。一簞食，一豆羹，得之則生，弗得則死。嘑爾而與之，行道之人弗受；蹴爾而與之，乞人不屑也。白話
魚是我想要的，熊掌也是我想要的；兩樣不能同時得到，我就放棄魚而選擇熊掌。生命是我想要的，道義也是我想要的；兩樣不能同時得到，我就放棄生命而選擇道義。……所以，人想要的東西有比生命更重要的，人厭惡的東西有比死亡更可怕的。不只是賢者有這樣的心，人人都有，只是賢者能夠不把它丟掉罷了。一筐飯，一碗湯，得到就能活，得不到就會死。可是吆喝著給人，過路的人也不肯接受；用腳踢著給人，連乞丐也不屑要。
字詞
- 兼jiān同時得到兩樣。
- 勿喪wù sàng不丟失。賢者與常人的差別只在這裡。
- 不屑bú xiè看不上，不肯接受；出於尊嚴。
一步一步讀
上一頁的大丈夫，富貴、貧賤、威武都動不了他。可是如果放在天平另一端的，是生命本身呢？孟子用了一個人人都懂的比喻：魚和熊掌。
第一，人生是一連串的取捨。魚好吃，熊掌更難得，兩樣不能都要，就放下魚、拿熊掌。這是常識。孟子接著把天平上的東西換成生命與道義：活著是我想要的，道義也是我想要的；兩樣不能兼得，我放下生命，選擇道義。他不是說生命不重要，而是說：人想要的東西里，有比活著更重要的；人討厭的東西里，有比死亡更可怕的。所以人不會為了活命不擇手段。留意那個「取」字：明明丟了性命，卻說是「取」到了義，好像得到的更多。這只有一種解釋說得通：人性向善，為善而死，正好完成了生命本來的目的。
比喻
真意
二者不可得兼：把更重的那一樣留下
第二，這顆心人人都有。最關鍵的一句是：「非獨賢者有是心也，人皆有之，賢者能勿喪耳。」不是只有聖賢才有這種心，每個人都有；賢者只是沒有把它弄丟而已。這正是「人性向善」的意思：向善的力量不是少數人的天賦，而是人人心裡的一個方向。
第三，證據就在一碗飯裡。一筐飯、一碗湯，吃了就活，不吃就死。可是如果吆喝著丟給人，過路的人也不肯接；用腳踢過去給人，連乞丐都不屑要。餓得快死的人，仍然在乎尊嚴。古書裡還有個故事：荒年有人在路邊施粥，衝著一個餓得搖搖晃晃的人喊：「嗟，來食！」那人偏不吃，施粥的人道了歉也不吃，最後餓死了。換成家裡的狗試試：早上無緣無故罵它一頓，中午叫它來吃，它也許賭氣；到了晚上，還是會來吃。沒有哪條狗會因為受了侮辱而餓死自己。可見「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」，不是書上的口號，而是人心裡本來就有的感覺。
奇怪的是，孟子在同一段裡感嘆，人常常在小處守得住，在大處反而丟了：一碗被丟過來的飯不肯吃，一大筆錢卻不問來路地收下。我們大多數人一生都不必面對「捨生」的抉擇，卻天天面對小小的取捨：多報一點費用、寫一句不實的評價、為了合群附和一個刻薄的玩笑。
守住那顆心，從一碗飯那麼小的地方開始。
人人都有那顆心，賢者只是沒弄丟。
今日一問
你生活裡的「熊掌」是什麼？最近一次，你是否為了「魚」放下了它？
想一想
「賢者能勿喪耳」是什麼意思？
這正是「人性向善」：差別不在有沒有，而在守不守得住。
三 · 培養浩然之氣 — 從自我修養到頂天立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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