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三十頁
曲則全
退一步，真的是輸了嗎？
原文
曲則全，枉則直，窪則盈，敝則新，少則得，多則惑。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。不自見，故明；不自是，故彰；不自伐，故有功；不自矜，故長。夫唯不爭，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白話
彎曲才能保全，委屈才能伸直，低窪才能充滿，破舊才能更新，少取反而有得，多取反而迷惑。所以聖人持守著「一」（道），作為天下的準則。不只看自己所見，所以看得明白；不自以為是，所以是非彰顯；不自我誇耀，所以有功勞；不自高自大，所以能長久。正因為他不與人爭，所以天下沒有人能與他爭。
字詞
- 曲則全qū zé quán能彎曲，才能保全。
- 自伐zì fá自我誇耀功勞。
- 抱一bào yī持守著「一」，即道這個整體。
一步一步讀
老子說話有一個特色，可以叫作「正言若反」：正確的話，聽起來像反話。今天這一章就是標準的例子。
第一，六組相反相成。彎曲反而保全，委屈反而伸直，低窪反而充滿，破舊反而更新。看看臺風天：柳樹的枝條一路彎下去，風過了，它還在；高大挺直的樹，卻常常被連根吹倒。尺蠖要往前走，得先把身體弓起來。杯子裝滿了，就再也裝不進什麼。這不是故弄玄虛，而是提醒我們：高與低、直與曲、新與舊，本來就是互相依存的，只看一邊，就看不懂整件事。
第二，少則得，多則惑。這一句放在今天特別受用。有人在荷蘭的一家美術館有三個小時，那天正好展出六十幅名畫。算一算，一幅三分鐘，看完只記得滿眼顏色混在一起。另一次同樣三個小時，館裡只展一幅畫，他就站在那幅畫前慢慢看，看懂了，從此在哪裡遇到它都講得出門道。少，不是貧乏，是給自己留出真正「得到」的空間。
第三，四個「不自」。不只看自己看到的，才看得清楚：瞭解一個人，也要聽聽別人怎麼看他；瞭解自己，更要知道別人眼中的你。不自以為是，真相才會顯露。不誇耀，功勞反而留得住，一誇，別人就不想再稱讚了。不自大，才能長久帶人。最後是那句名言：「夫唯不爭，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」你不去搶，就沒有人能跟你搶。有位老師愛開玩笑：「我下圍棋從來沒輸過，因為我從來不下。」這當然是耍賴，可也不全是玩笑：不把每件事都當成比賽，日子就鬆快得多。
夫唯不爭，故天下莫能與之爭
這一章的「曲」，不是沒有原則的低頭，而是像柳枝一樣，根扎得很穩，枝條才敢柔軟。
下次在會議上、在家裡，想堅持「我是對的」的那一刻，試著先彎一下：問一句「你是怎麼看的？」有時候，退一步，整片天空都回來了。
能彎的，才能留得住。
能彎的，才能留得住。
今日一問
最近一次你堅持「我是對的」，結果怎樣？如果當時先彎一下，會有什麼不同？
想一想
颱風中柳樹能保全，說明了哪一句？
能彎曲，反而能保全：這就是正言若反。
三 · 聖人無心而為 — 無為，不是不做，而是無心而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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