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三十頁
寵辱若驚
一句稱讚、一條差評，能讓你心情起伏多久？
原文
寵辱若驚，貴大患若身。何謂寵辱若驚？寵為下，得之若驚，失之若驚，是謂寵辱若驚。何謂貴大患若身？吾所以有大患者，為吾有身，及吾無身，吾有何患？白話
受寵和受辱都讓人驚慌不安，把大憂患看得像自己的身體一樣重。什麼叫「寵辱若驚」？受寵本來就處在下位，得到它時驚慌不安，失去它時也驚慌不安，這叫「寵辱若驚」。什麼叫「貴大患若身」？我之所以有大憂患，是因為我有這個「身」；如果我不再執著這個「身」，我還有什麼憂患呢？
字詞
- 寵辱chǒng rǔ受寵與受辱，別人給的榮耀與羞辱。
- 驚jīng心神不安、受驚擾。
- 身shēn不只是身體，也是執著的自我、面子、形象。
一步一步讀
上一頁講「空」的用處。今天這一章，講的是一種最容易把人心塞滿的東西：別人的評價。被誇了，心跳加速；被罵了，幾天睡不好。老子說：「寵辱若驚。」
第一，寵和辱，其實是同一件事。「寵為下」：受寵本身就是處在下位。能寵你的人，也能把寵收回去，你的心情就握在別人手裡。所以得到時驚喜不安，怕失去；失去時驚慌失措，怕再也得不到。寵與辱像蹺蹺板的兩頭，一坐上去，就得跟著上上下下。
寵
辱
兩頭都坐在別人的蹺蹺板上
第二，「吾所以有大患者，為吾有身」。我之所以有大憂患，是因為太在意這個「我」。這個「身」不只是身體，還有面子、頭銜、別人眼中的形象。「及吾無身」，不是要消滅身體，而是不再把這個小小的自我看得那麼重。不再死守它，還有什麼好怕的？
第三，從道來看，得失可以化解。前幾頁說，萬物從道而來，又回到道去；從整體、從長遠來看，每樣東西都有它的位置，誰都不可或缺。西方有個諺語：鐵匠給將軍的馬釘蹄鐵，釘歪了一根釘子，馬在戰場上摔倒，將軍陣亡，仗打輸了，國家也亡了。
可反過來，也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：大家都說單位少了某人就要垮，等他退休，換個人來，說不定更好。不可或缺，又可以替代；看清這兩面，就不會把自己看得太重，也不會看得太輕。有一則廣告說，拿到奧運銀牌也是輸家。照這種眼光，世上幾乎人人都是輸家。老子換了一個眼光：萬物在道里一律平等，接受自己的位置，做好自己的那一份，就夠了。
從「我」來看
從道來看
現代人的「寵辱」，常常只是一個按贊數字、一條留言、一次績效考核。可以試一個小練習：被稱讚時，說聲「謝謝」，然後放下；被批評時，問一句「這裡面有什麼是真的？」，學到的留下，其餘的也放下。也可以帶點幽默。有個人游泳、網球都只會一點，有天回家對太太說：「今天我贏了兩個奧運冠軍。」原來他跟游泳冠軍比網球，跟網球冠軍比游泳。項目自己選，輸贏就沒那麼嚇人了。
老子在這一章後面還說：能把自身看得和天下一樣平常的人，才可以把天下託付給他。不被寵辱牽著走的人，才擔得起真正的責任。
寵也好，辱也好，聽完就放下。
今日一問
最近哪一句稱讚或批評，在你心裡停留得最久？把它寫下來，再寫下其中「真的」部分是什麼。
想一想
老子為什麼說「寵為下」？
依賴別人的給予，就處在別人之下，得失都會驚。
二 · 道的深刻意義 — 萬物的來源與歸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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