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生之，德畜之

一步一步讀

前幾頁一直在講道：它在天地之前，展現為陰陽，萬物最後又回到它。可是道這麼超越，它和眼前這隻貓、這棵樹、和我，究竟是什麼關係？第五十一章的回答是：德。

第一，「德」就是「得」。萬物從道那裡得到的，就叫德：一樣東西天生的本性與稟賦。花有花的德，樹有樹的德，人有人的德。這裡的「德」先不是品行，而是「你本來是什麼」。有個古老的故事：一隻小獅子被羊群養大，天天喝羊奶，學羊吃草，卻不會因此變成羊。它的獅子之德，生下來就在了。

第三，「莫之命而常自然」。道和德為什麼受尊重？不是因為它們發號施令，正是因為它們從不發號施令，只讓萬物自己如此。森林裡沒有人規定哪棵樹該長多高，生態卻自有平衡，這就是德的傑作。萬物之中只有人有自由，所以也只有人會打亂這份平衡。有一則報道說，某個村子聽說外地人愛吃田雞，就把全村的青蛙抓光賣掉，賺了一筆；第二年蚊子成群，瘧疾流行，許多人病倒。人一自作聰明，萬物就跟著遭殃。人也會違背自己的德：去勉強，去模仿，去跟別人比。

所以這一頁最實在的問題是：你得到的德是什麼？有人天生適合安靜地做研究，卻硬逼自己去當銷售冠軍；有人很會照顧人，卻總覺得「這不算本事」。莊子講過一個人到邯鄲去學當地人走路，沒學會別人的步子，連自己原來怎麼走也忘了，只好爬著回家。瞭解自己的本性，做好你自己，很多不必要的壓力會自然消失。對孩子也一樣：與其把他養成「別人家的孩子」，不如先看看他本來是什麼。

羊群裡的小獅子，遲早會想起自己是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