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虛極，守靜篤

你上一次什麼都不做、只是靜靜看著，是什麼時候？

原文

致虛極，守靜篤。萬物並作，吾以觀復。夫物芸芸，各復歸其根。歸根曰靜，是謂復命。復命曰常，知常曰明。不知常，妄作，凶。

讓心空虛到極點，守住寧靜到篤實。萬物一齊生長，我從中看出它們的回返。萬物紛紛紜紜，最後各自回到它的根。回到根叫作「靜」，靜就是回覆本來的生命。回覆本來的生命叫作「常」，認識了「常」叫作「明」。不認識「常」而胡亂妄為，就會有災禍。

上一頁說，萬物最後都要「返」回道裡。那麼，人要怎樣才能看見這個「返」？第十六章給的方法，只有兩個字：虛，靜。

第一，「致虛極，守靜篤」：先把心空出來，再讓它靜下來。心裡塞滿成見、比較和慾望，就像一杯晃個不停的渾水，什麼也照不清楚。「虛」，是把多餘的東西減掉，老子在別處說「為道日損」，每天少一點；「靜」，是不再隨著外面的風吹草動起伏。這兩步做到極處、做到踏實，眼睛才真正打開。

第二，「吾以觀復」：看萬物怎樣回到根。春天萬物一齊冒出來，熱熱鬧鬧；到了秋冬，葉子落下，回到樹根旁，化成泥土，又去養下一個春天。「歸根曰靜」，回到根就是安靜；「覆命曰常」，回到本來的生命，這才是恆常的規律。古人有詩說「萬物靜觀皆自得」：靜下來看，每樣東西都自在。

致虛守靜心空了、靜了

觀復看萬物回返

歸根曰靜回到根

覆命曰常恆常的規律

知常曰明真正的清醒

第三，「知常曰明；不知常，妄作，兇」。懂得這個恆常的規律，叫作「明」，是真正的清醒。不懂，就會胡亂造作，招來災禍。盆栽怕它長不好，天天澆水施肥，結果根爛了；孩子一時成績不好，就把課外班排滿七天，結果孩子連學習的興趣都沒了。自作聰明的「作」，往往要花更多力氣去收拾。

這對忙碌的現代人特別重要。手機一響就看，消息一來就回，心永遠在「作」。不妨每天留十分鐘：不看螢幕，只是坐著，看窗外的樹，看一杯茶慢慢變涼。這不是浪費時間，而是讓渾水沉澱。水清了，你自然看得見：什麼在長，什麼在回，什麼可以放手。

不過，靜不是躲起來。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請一位中國學者把老子的兩句話寫下來，掛在書房裡：「孰能濁以靜之徐清？孰能安以動之徐生？」渾濁的時候，靜下來，慢慢變清；安定之後，再動起來，慢慢生出活力。只讀前一句，老子像個避世的人；兩句合起來，才是完整的老子。

先靜，再看；看清了，再動。

一句帶走

先靜，再看；看清了，再動。

今天找十分鐘，不看螢幕，只是靜靜看一樣東西。寫下你看到了什麼，以及那十分鐘裡心裡發生了什麼。

老子說「不知常，妄作，兇」，下面哪一種最接近「妄作」？

二 · 道的深刻意義 — 萬物的來源與歸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