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語三十頁
聞斯行諸
同一個建議，為什麼對別人有用，對你卻不一定？
原文
子路問：「聞斯行諸？」子曰：「有父兄在，如之何其聞斯行之？」冉有問：「聞斯行諸？」子曰：「聞斯行之。」公西華曰：「由也問聞斯行諸，子曰『有父兄在』；求也問聞斯行諸，子曰『聞斯行之』。赤也惑，敢問。」子曰：「求也退，故進之；由也兼人，故退之。」白話
子路問：「聽到了就去做嗎？」孔子說：「有父親兄長在，怎麼能聽到就去做呢？」冉有問：「聽到了就去做嗎？」孔子說：「聽到了就去做。」公西華說：「仲由問『聽到了就去做嗎』，您說『有父兄在』；冉求問『聽到了就去做嗎』，您說『聽到了就去做』。我糊塗了，斗膽請問。」孔子說：「冉求遇事退縮，所以我推他向前；仲由一個人要頂兩個人，所以我讓他退一步。」
字詞
- 聞斯行諸wén sī xíng zhū聽到了就去做嗎？「諸」是「之乎」的合音。
- 兼人jiān rén一人頂兩人，形容子路勇猛好勝。
- 因材施教yīn cái shī jiào按每個人的資質和狀況來教（後人對孔子教法的概括）。
一步一步讀
前幾頁看孔子怎樣學，今天看他怎樣教。同一個問題，兩個學生先後來問，孔子給了完全相反的答案。旁邊的公西華看糊塗了，鼓起勇氣問老師為什麼。
第一，答案相反，不是老師前後矛盾。「聽到了就去做嗎？」這個問題本身沒有標準答案。對一個人該踩油門，對另一個人該踩剎車。孔子回答的不只是問題，更是問問題的那個人。他對曾參也是這樣。曾參很老實，父親打他從來不躲，還以此為孝。孔子卻說：父親拿小棍子，你就受著；拿大棍子，趕快跑。真把你打傷打死，別人要笑你父親，那才是不孝。同樣是孝，該不該跑，要看棍子的粗細。
第二，老師先看清了學生。子路只比孔子小九歲，性子豪爽，勇猛好勝。據說他年輕時頭插公雞毛、身披野豬皮、腰掛長劍在街上晃，有人找他決鬥，從不迴避。孔子親自請他來學，他說：何必學？南山的竹子砍下來就能當箭，射得穿犀牛皮。孔子順著他的比喻說：那如果把它削尖，裝上箭頭，插上羽毛，不是射得更深嗎？
子路當場拜師。據說從此以後，再沒有人敢當面批評孔子。這樣一個人，最需要聽到的是：「等一等，先問問父兄。」冉有正好相反，做事猶豫，常常退縮，所以孔子推他一把：「聽到了就去做！」一個拉回來，一個推出去，要去的卻是同一個地方：不偏不倚的中道。
冉有 · 求也退 → 進之：「聞斯行之！」
子路 · 由也兼人 → 退之：「有父兄在。」
第三，道只有一條，每個人的走法不同。儒家常講「道」與「仁」：道是人人都該走的正路；仁是我這一個人，從我現在的位置出發，怎樣走上這條路。所以學生問仁，孔子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樣。路是共同的，腳步是自己的。
還有一個小細節：公西華說「赤也惑，敢問」。看不懂，就開口問。這也是學習的一種勇氣。
今天，網上到處是「人人適用」的建議：早起、自律、勇敢辭職、學會放慢。照著做之前，不妨先問問自己：我是子路，還是冉有？我現在需要的，是油門，還是剎車？同樣一句「再堅持一下」，對一個快要累垮的人可能是壓力，對一個總想放棄的人，卻正好是力量。
先看清自己需要油門，還是剎車。
今日一問
在最近一個讓你猶豫的決定裡，你更像子路，還是冉有？你需要聽到的是哪一句話？
想一想
孔子為什麼給子路和冉有相反的答案？
同一條路，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提醒。
一 · 在考驗中成長 — 學習，是人生的轉折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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