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用之用
什麼是「有用」？是誰決定的？
原文
惠子謂莊子曰：「吾有大樹，人謂之樗。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，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，立之塗，匠者不顧。今子之言，大而無用，眾所同去也。」莊子曰：「……今子有大樹，患其無用，何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，廣莫之野，彷徨乎無為其側，逍遙乎寢臥其下？不夭斤斧，物無害者，無所可用，安所困苦哉！」
白話
惠子對莊子說：「我有一棵大樹，人家叫它樗樹。樹幹臃腫，彈不了墨線；小枝彎曲，合不上規矩。長在路邊，木匠看都不看。你的話也一樣，大而無用，大家都不理。」莊子說：「……你有一棵大樹，卻擔心它沒用。為什麼不把它種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、廣闊無邊的原野上，悠閒地在它旁邊散步，自在地在它下面睡覺呢？它不會被斧頭砍伐，也沒有東西能傷害它。沒有用處，又有什麼好苦惱的呢！」
字詞
- 樗chū臭椿樹，木質差，不成材。
- 無何有之鄉wú hé yǒu zhī xiāng什麼都沒有的地方；不被世俗用途佔滿的心境。
- 有蓬之心yǒu péng zhī xīn心被雜草遮蔽（莊子對惠子語）。
一步一步讀
惠子是莊子最好的朋友，也是最愛跟他抬槓的人。他當過魏國宰相，是個很實際的人。今天他出了兩道題。
第一題：大葫蘆。魏王送他種子，長出一個能裝五石的大葫蘆。裝水，太重撐不住；剖開當瓢，太大沒地方放。「我嫌它沒用，就把它砸了。」
莊子講了一個故事：宋國有人會做防手龜裂的藥，世世代代拿來漂洗絲絮，賺點小錢。有個客人花百金買了藥方，獻給吳王。冬天吳越水戰，吳軍不凍手，大勝，客人因此封地。同一個藥方，一個用來洗絲絮，一個用來封侯。
這裡可以看出，「用大」有兩種方式：一是把小東西用在大地方，像這個藥方；二是把大東西用在大處——那個大葫蘆，為什麼不綁在身上，浮游於江湖？莊子最後說惠子「猶有蓬之心」——心被雜草遮住了。
① 小東西 → 大用
② 大東西 → 合適的大用
用大，先看「怎麼用」
第二題：大樹。樹幹臃腫，枝條彎曲，木匠看都不看。莊子說：那就把它種在「無何有之鄉」，在旁邊散步，在底下睡覺。正因為沒用，所以沒有斧頭來砍它。
這一課不是叫你什麼都不做。而是提醒：我們判斷「有用」「沒用」的那把尺，往往太小了。一個不會做簡報的同事、一段「浪費」的空檔年、你自己某個不被看好的特質——換一個地方放，也許就是一棵可以乘涼的大樹。
在說「沒用」之前，先檢查你那把尺的大小。
今日一問
寫下一樣你曾判定「沒用」的東西、人或自己的特質。換一個地方放，它可能有什麼用？
想一想
防龜裂藥的故事說明了什麼？
「所用之異也」——差別在於用法。
序章 · 逍遙 — 人可以成為「大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