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籟

一步一步讀

南郭子綦靠著桌子，仰天吐氣，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。學生顏成子游嚇了一跳：「老師，身體可以像枯木，心也可以像死灰嗎？您今天跟以前不一樣啊！」老師說：「問得好。今天，我把我忘了。你聽過天籟嗎？」

先解釋一個字：籟，是用竹子做的中空樂器。然後分三層。

人籟：人吹出來的聲音。人發出聲音，一定有目的——要告訴你什麼意思。所以聽久了會累。打個比方：上課超過三十分鐘，很多人就想睡了；而且明明聽同一堂課，考出來分數不一樣——可見人籟的限制很大。連音樂也是，要配合旋律節奏，聽的人跟不上，就有壓力。

地籟：大地的聲音。大風一起，山林裡大大小小的孔竅，像鼻子、像嘴巴、像耳朵、像杯子、像石臼，一起呼號。這些聲音沒有「意思」，所以你不必聽懂，反而覺得和諧。

天籟：其實不是另一種聲音。而是一種聽法：每一個聲音，都是條件配合時自然出現的，「鹹其自取」。路上汽車一個急剎車，刺耳嗎？如果你明白它是條件配合而發出的，也就不必被它刺到。

所以天籟的境界，靠的是那三個字：吾喪我。人的痛苦，大多來自對「自我」的執著——什麼屬於我，什麼不屬於我。把自我的界限放下，天地就寬了。

那麼，這一課老師到底講了什麼？如果你「聽懂」了，可能就還沒聽到天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