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三十頁
孔子，聖之時者也
「有原則」和「會變通」，你更偏哪一邊？
原文
孟子曰：「伯夷，聖之清者也；伊尹，聖之任者也；柳下惠，聖之和者也；孔子，聖之時者也。孔子之謂集大成。集大成也者，金聲而玉振之也。……始條理者，智之事也；終條理者，聖之事也。智，譬則巧也；聖，譬則力也。由射於百步之外也，其至，爾力也；其中，非爾力也。」白話
孟子說：「伯夷，是聖人裡清高的一種；伊尹，是聖人裡勇於擔當的一種；柳下惠，是聖人裡隨和的一種；孔子，是聖人裡最懂得因時而行的一種。孔子可以叫作『集大成』。集大成，好比一曲音樂，用銅鐘的聲音起頭，用玉磬的聲音收束。……起頭定下條理，是智慧的事；收尾完成條理，是聖德的事。智慧像技巧，聖德像力量。好比在百步之外射箭：箭飛得到，靠你的力量；箭射得中，就不只是力量了。」
字詞
- 集大成jí dà chéng把各家的好處匯聚成一個完整的整體。
- 金聲玉振jīn shēng yù zhèn鐘聲起頭，磬聲收尾；有始有終，完整無缺。
- 時shí合乎時宜：該快就快，該慢就慢，該進就進，該退就退。
一步一步讀
第四個主題開始了。前面讀過人性向善、養浩然之氣、做個大丈夫；現在要問：一個人修養到最後，會是什麼樣子？孟子不先講道理，先端出四個人。
第一，聖人不只一種。伯夷清高，眼裡容不下一點髒；周朝取代商朝以後，他寧可餓死也不吃周朝的糧食，好像連米也分了朝代；伊尹勇於擔當，天下只要有一個人沒受到好的照顧，他就覺得像是自己把人推進了溝裡；柳下惠隨和，跟誰都處得來，「你是你，我是我」，身邊的人怎樣都弄髒不了他。三個人方向不同，卻都把自己的性格走到了盡頭，所以都稱得上「聖」。這其實很安慰人：你不必變成別人，按自己的本色真誠地走到底，也是一條路。
→ 貪者廉，懦者立志
→ 天下有一人未得其所，如己推之
→ 鄙者寬，薄者厚
→ 集大成
第二，可是孔子不一樣。同樣是離開一個國家：離開祖國魯國時，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回頭，盼著國君回心轉意；離開齊國時，米已經淘好泡在水裡，他撈起來就走，連飯也不等煮。一慢一快，各有道理。孟子稱他為「聖之時者」。有人說，這不就是滑頭嗎？不是。「時」不是看風向，而是守著不變的原則，心一直清醒，每一刻都在問：現在怎樣才恰當？反過來想想：要是伯夷碰上柳下惠，一個嫌對方不夠嚴肅，一個嫌對方太狹隘，兩位聖人恐怕誰也看不順眼。孔子把這些長處收在一起，所以叫「集大成」。
第三，金聲玉振，與百步之射。一曲音樂，鐘聲開頭，磬聲收尾，有始有終才完整。射箭也一樣：箭飛到百步之外，靠力量，那是堅持到底的德行；正中靶心，靠技巧，那是看準時機的智慧。只有力量，箭會落在靶子附近；只有技巧，箭根本飛不到。孔子兩樣都有。
聖 · 力
有始有終的德行：金聲
智 · 巧
看準時機的智慧：玉振
只有力量，箭落在附近；只有技巧，箭飛不到
回到今天。古希臘人說：性格就是命運。大多數人一輩子走在性格替自己鋪好的路上：溫和的人一直溫和，到了該說「不」的時候也開不了口；剛強的人一直剛強，到了該退一步的時候也放不下。性格不壞，但只靠性格，就只會一種走法。能改變這條路的是智慧，而智慧不是天生的，要在一件件事情裡磨出來：每一次都先分清，哪裡是原則，哪裡可以變通。
所以這一頁的功課有兩步：先認出自己是哪一種人；再問問，眼前這件事，是不是需要一點「另一種」。
有原則，也有分寸，這就是「時」。
守得住原則，也看得準時機。
今日一問
論性格，你更像伯夷（清）、伊尹（任）還是柳下惠（和）？最近哪一件事，其實需要你拿出另一種？
想一想
孟子為什麼說孔子是「聖之時者」？
「時」是德行加上智慧：有力量走到底，也有眼光射得中。
四 · 人格修養六境 — 善、信、美、大、聖、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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