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三十頁
雖千萬人，吾往矣
大家都反對你的時候，你憑什麼繼續往前走？
原文
「我四十不動心。」……孟施舍之所養勇也，曰：「……舍豈能為必勝哉？能無懼而已矣。」……昔者曾子謂子襄曰：「子好勇乎？吾嘗聞大勇於夫子矣：自反而不縮，雖褐寬博，吾不惴焉；自反而縮，雖千萬人，吾往矣。」白話
孟子說：「我到四十歲就不動心了。」……孟施捨培養勇氣的方法，他說：「……我哪能保證一定打贏呢？只是能做到不害怕罷了。」……從前曾子對子襄說：「你喜歡勇敢嗎？我曾經從老師那裡聽說過什麼是大勇：反省自己，發現理虧，即使對方只是一個穿粗布寬衣的平民，我能不害怕嗎？反省自己，發現理直，即使面對千萬人，我也要往前走。」
字詞
- 不動心bù dòng xīn心不被得失、誘惑、恐懼牽動；沉得住氣。
- 縮suō這裡讀作「直」：理直、站得正。
- 自反zì fǎn回過頭來檢查自己，先假定自己可能錯。
一步一步讀
從這一頁起，我們進入第三個主題：培養浩然之氣。上一個主題講「人性向善」，心裡本來就有向善的力量。這個主題要問的是：這股力量怎樣長大，大到讓一個人在任何處境裡都站得住？孟子的回答，從「勇」開始。
學生公孫丑問孟子：如果讓您當齊國的卿相，您會動心嗎？孟子說：「我四十不動心。」不動心，就是沉得住氣；要沉得住氣，底下先得有勇氣。
第一，勇有三種。北宮黝的勇是對抗：皮膚被刺不退縮，受一點委屈就要還手，勇氣全寫在外面。古羅馬也有這樣的故事：兩軍對峙，一位使者為了證明本國人多勇敢，把手伸進火盆，烤焦了也不縮回，對方竟因此不敢開戰。孟施捨的勇是無懼：以少敵多，也當作必勝去打。要是算準了必贏才出兵，兩軍見面交換一下情報，各自回家就好了；打仗還要靠一口氣。兩種都能讓對手發冷，但孟子說，這還不是大勇。
越往後，勇氣越往裡收
第二，大家只記住了後半句。「雖千萬人，吾往矣」太響亮，前半句常被跳過：「自反而不縮，雖褐寬博，吾不惴焉？」反省之後發現自己理虧，哪怕面對一個穿粗布衣的普通人，我也會害怕。比如你開車，有人在斑馬線上走得慢，你按了一下喇叭，他嚇得摔了一跤，手裡的東西也碎了。他拿你沒辦法，可你該怕：怕的不是他，而是「理」。欺負一個無力還手的人，就等於認可了「強者可以欺負弱者」這條規則；明天更強的人來，你也只能接受。
第三，「縮」是直，是理直。反省之後確認自己站得正，才能對千萬人說「我去」。但這裡有一個陷阱：人人都覺得自己理直。怎麼分辨？只能先假定自己可能錯了，一遍一遍地查。查到最後仍然沒錯，腳步才真正穩。真正的勇敢不是對付別人，而是先對付自己。
放到今天：開會時全組都同意一個你覺得不對的方案，先別急著拍桌子，也別急著沉默。回家把自己的理由再推一遍，問問自己：這是為了方案，還是為了面子？如果查完了還站得住，第二天就平靜地說出來。
大勇，是從照鏡子開始的。
先問自己直不直，再決定往不往。
今日一問
回想一次你堅持己見的經歷。當時，你先反省過自己嗎？如果重來一次，你會怎樣「自反」？
想一想
曾子所說的「大勇」，關鍵在哪裡？
大勇不是對外的狠，而是對內的查：理直了，千萬人也不怕；理虧了，一個平民也該怕。
三 · 培養浩然之氣 — 從自我修養到頂天立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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