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步笑百步

一步一步讀

今天的主角是梁惠王，也就是魏惠王。他很得意地對孟子說：我治理國家盡心盡力，哪裡鬧饑荒，就把人和糧食搬來搬去；看看鄰國，沒有一個像我這麼用心的。可為什麼我的百姓沒有變多？那時沒有護照，也沒有嚴格的邊境檢查，百姓哪裡過得好就往哪裡搬。人口多了，國家就強。所以惠王這一問，其實是在問：百姓為什麼沒有用腳投票，選我？

第一，比喻要從對方的世界裡取。孟子說：「大王喜歡打仗，就用打仗來比喻吧。」戰鼓咚咚，刀槍相接，有人丟下盔甲、拖著兵器逃跑，有的跑一百步停下，有的跑五十步停下。跑五十步的笑跑一百步的，可以嗎？惠王立刻說：「不行，只是沒跑到一百步，同樣是逃跑！」最妙的是，這個判決是惠王自己下的。孟子不用說「你錯了」，只要把鏡子轉過來：「您既然明白，就別指望百姓比鄰國多了。」

第三，真正的標準在前面，不在旁邊。孟子接著說出他心目中的起點：不耽誤農時，糧食就吃不完；細密的網不下池塘，魚鱉就吃不完；按時節進山砍樹，木材就用不完。讓百姓養活家人、送別親人都沒有遺憾，這才是「王道之始」。標準不是「比鄰國強」，而是「百姓過得怎麼樣」。

我們也很愛拿五十步笑百步。「我是常加班，至少週末還陪孩子」；「我們公司是裁了員，可比隔壁少多了」；「我考試是偷看了一眼，他可是偷看了兩眼」。拿更差的人來比，心裡就舒服了，問題卻一點也沒解決。

還有一種更隱蔽的：笑別人的時候，正好擋住了自己的路。五十步的人如果忙著笑，就不會想到轉身回去。

所以，下次想說「至少我比他好」的時候，換一個問題：我要去的地方在哪裡？我是在朝它走，還是只是比別人少跑了幾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