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子三十頁
緣木求魚
你有沒有過這種經驗：越努力，離目標越遠？
原文
曰：「王之所大欲，可得聞與？」王笑而不言。……曰：「然則王之所大欲可知已：欲辟土地，朝秦楚，蒞中國而撫四夷也。以若所為，求若所欲，猶緣木而求魚也。」王曰：「若是其甚與？」曰：「殆有甚焉。緣木求魚，雖不得魚，無後災；以若所為，求若所欲，盡心力而為之，後必有災。……蓋亦反其本矣。」白話
孟子說：「大王最想要的是什麼，可以說給我聽聽嗎？」齊宣王笑而不答。……孟子說：「那麼，大王最大的心願就可以知道了：想要擴張領土，讓秦、楚這樣的大國來朝拜，君臨中原，安撫四方的外族。用您現在的做法，去追求您想要的東西，就像爬到樹上去抓魚。」宣王說：「有這麼嚴重嗎？」孟子說：「恐怕比這還嚴重。爬樹抓魚，雖然抓不到魚，卻沒有後患；用您的做法追求您的心願，就算用盡心力去做，後面一定有災禍。……何不回到根本上來呢？」
字詞
- 緣木yuán mù攀著樹往上爬。
- 大欲dà yù心裡最大的願望，這裡指稱霸天下。
- 反其本fǎn qí běn回到根本：先讓百姓安居樂業。
一步一步讀
昨天說孟子善用比喻。今天看他最有名的一個：緣木求魚。
齊宣王想學春秋時代的霸主齊桓公、晉文公，向孟子請教。孟子說：「這些事我沒聽說過，我們談談怎樣用仁德統一天下吧。」談到一半，孟子問：「大王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麼？」宣王笑而不答。
第一，先看清對方真正想要什麼。孟子沒有直接猜，而是一項項排除：是好吃的不夠？好穿的不夠？美色、音樂、使喚的人不夠？宣王都說不是。那答案就只剩一個：開疆拓土，讓秦、楚來朝，做天下的共主。智慧的第一步，是看穿客氣笑容後面的那個「大欲」。孟子並沒有說這個心願可恥，他要說的是：方法不對。
第二，方法要和目標對得上。魚在水裡，不在樹上。宣王想要的是天下歸心，用的卻是興兵打仗、讓將士冒險、和諸侯結怨。想讓人歸附，卻先讓人害怕，這就是爬到樹上去找魚。孟子還讓宣王自己算賬：小小的鄒國和大大的楚國打仗，誰贏？宣王說當然是楚國。那齊國的地盤只佔天下九分之一，以一敵八，和鄒國打楚國有什麼兩樣？爬得越賣力，離魚越遠。
第三，錯的方法比沒用還糟。宣王問：「有這麼嚴重嗎？」孟子說：還更嚴重。爬樹找魚，頂多白忙一場，沒有後患；用戰爭去求天下歸心，用盡心力，後面一定有災。後來齊國攻下燕國，各國果然聯合起來對付齊國，宣王才後悔沒聽孟子的話。孟子開的藥方是「反其本」：回到根本，好好施行仁政，讓天下當官的、種田的、做生意的、趕路的，都願意到齊國來。到那時，誰擋得住？
緣木求魚
但沒有後災
以若所為
還一定有後災
反其本
天下自然歸心
我們也常常在樹上找魚。想讓孩子愛讀書，就天天逼他讀書；想要團隊信任，就多裝幾套監控；想被人尊重，就把嗓門提高。用力是真的，方向卻反了，還會留下「後災」：孩子更討厭書，團隊學會隱瞞，別人怕你，卻不服你。
下次準備大幹一場之前，先停下來問一句：我要的魚，到底住在哪裡？
先問魚在哪裡，再決定往哪裡用力。
今日一問
寫下一個你正在努力追求的目標，再寫下你現在用的方法。這個方法是在水邊，還是在樹上？
想一想
孟子為什麼說宣王的做法比「緣木求魚」還嚴重？
爬樹找魚只是白忙；用戰爭求人心，越用力，後患越大。
一 · 好辯自有理由 — 比喻與格言裡的智、仁、勇
頁邊來信
每月兩封：一段用上這些道理的歷史，一個書頁上沒問的問題。免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