濠梁之辩：鱼之乐
你怎么知道别人快不快乐？还是说，你不需要“知道”？
原文
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。庄子曰：“鯈鱼出游从容，是鱼之乐也。”惠子曰：“子非鱼，安知鱼之乐？”庄子曰：“子非我，安知我不知鱼之乐？”惠子曰：“我非子，固不知子矣；子固非鱼也，子之不知鱼之乐，全矣。”庄子曰：“请循其本。子曰‘汝安知鱼乐’云者，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，我知之濠上也。”
白话
庄子和惠子在濠水的桥上散步。庄子说：“白鯈鱼游得那么从容，这就是鱼的快乐啊。”惠子说：“你又不是鱼，怎么知道鱼快乐？”庄子说：“你又不是我，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？”惠子说：“我不是你，当然不知道你；你本来也不是鱼，你不知道鱼的快乐，这就完全确定了。”庄子说：“让我们回到最初的话题。你说‘你怎么知道鱼快乐’，就表示你已经知道我知道了，才来问我。我是在濠水桥上知道的。”
字词
- 从容cóng róng自在、不慌不忙。
- 循其本xún qí běn回到问题的起点。
- 濠上háo shàng濠水桥上；此时此地。
一步一步读
这是庄子和惠子最有名的一场辩论，也是两千多年来人们一直在讨论的一段。第5页、第11页，惠子都出场过。今天，两个老朋友在桥上散步，看着水里的鱼。
我们分三点来看。
第一，两种看世界的方式。惠子是逻辑学家，他问的是：“你凭什么知道？”这是知识的问题，要证据、要推理。庄子说的却是：“你看，它们多快乐。”这是欣赏，是一个人站在桥上，被眼前的景象打动。两人说的是不同的语言。
惠子 · 知
要证据、要推理：分清楚
庄子 · 感
此时此地，与万物相通
从真实，到美感
第二，惠子赢了吗？按逻辑，惠子好像占上风：你不是鱼，所以你不知道。可是这个逻辑一推下去，我们连身边的人快不快乐也不能知道了，因为我们也不是他们。庄子最后说“我知之濠上也”：我是在这座桥上、这个时刻知道的。这不是推理出来的知，而是人与万物相通的“感”。
第三，从真实到美感。我们这个主题讲的就是这个转变。真实，要分清楚、要证明；美感，要心空出来，与万物相通。还记得第13页的“听之以气”吗？虚而待物，才能感受到鱼的从容。
这段对话不需要分出输赢。惠子让我们清楚，庄子让我们自在，两个朋友一起在桥上，就是一幅很美的画。
今天出门时，找一样小东西：一朵花、一只鸟、一片云，停下来看一分钟。不分析，只是感受它。
有些事，不是想通的，是在桥上看见的。
有些事，不是想通的，是在桥上看见的。
今日一问
写下今天让你停下来一分钟的一样东西。你“感”到了什么？
想一想
庄子说“我知之濠上也”，是什么意思？
惠子问的是“知识”，庄子答的是“感通”。
四 · 从真实到美感 — 技进乎道，天地大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