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在屎溺
你以为最不起眼的地方，有没有可能，正是最重要的地方？
原文
东郭子问于庄子曰：“所谓道，恶乎在？”庄子曰：“无所不在。”东郭子曰：“期而后可。”庄子曰：“在蝼蚁。”曰：“何其下邪？”曰：“在稊稗。”曰：“何其愈下邪？”曰：“在瓦甓。”曰：“何其愈甚邪？”曰：“在屎溺。”东郭子不应。庄子曰：“夫子之问也，固不及质。……汝唯莫必，无乎逃物。至道若是，大言亦然。”
白话
东郭子问庄子：“所谓的道，在哪里？”庄子说：“无所不在。”东郭子说：“请说个具体的地方。”庄子说：“在蝼蛄和蚂蚁里。”“怎么这么低下？”“在稊草和稗草里。”“怎么更低下了？”“在砖头瓦片里。”“怎么越说越过分？”“在屎尿里。”东郭子不说话了。庄子说：“先生的问题，本来就没有问到根本。……你不要限定道在哪里，没有任何东西能离开道。最高的道是这样，最伟大的言论也是这样。”
字词
- 无所不在wú suǒ bù zài没有一个地方不在。
- 每下愈况měi xià yù kuàng越往低处看，越看得清楚（本篇的话）。
- 莫必mò bì不要限定、不要固执。
一步一步读
这大概是《庄子》里最“不雅”的一段，也是最好笑的一段。东郭子想听一个庄严的答案，庄子却一路往下讲，最后讲到屎尿。东郭子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我们分三点来看。
第一，为什么越说越低？东郭子心里有一张“高低表”：道应该在高处，在圣人、在天上。庄子故意从蚂蚁一路降到屎尿，就是要把这张表撕掉。同一章里他还说了一句：“每下愈况”——越往低处找，越看得清楚。连最不起眼的地方都有道，那就真的“无所不在”了。
每下愈况：越往低处看，越清楚
第二，道不是一个“地方”。“汝唯莫必”：你不要限定它在哪里。东郭子的问题本身就错了，好像道是一件东西，可以放在某个位置。道更像是万物存在的方式：蚂蚁有蚂蚁的道，杂草有杂草的道。没有什么东西能“逃”出道之外。
第三，美就在平常里。我们最后一个主题讲“从真实到美感”。庖丁的牛、驼背老人的蝉、桥下的鱼，今天又加上蚂蚁、杂草、砖瓦。庄子的美感，不在宫殿里，而在你每天走过、却从来不看的地方。
所以，下次觉得生活太琐碎——洗碗、通勤、整理房间——想想东郭子。道，可能就在水槽里。
道不在高处，在你脚下。
道不在高处，在你脚下。
今日一问
写下你每天最不喜欢做的一件小事。如果道也在那里，你会怎样做它？
想一想
庄子为什么说道“在屎溺”？
汝唯莫必，无乎逃物：没有东西在道之外。
四 · 从真实到美感 — 技进乎道，天地大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