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忘於江湖
最深的感情，一定要時時互相照顧嗎？
原文
泉涸，魚相與處於陸，相呴以濕，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於江湖。與其譽堯而非桀也，不如兩忘而化其道。
白話
泉水乾了，魚兒一起困在陸地上，互相吐氣來溼潤對方，互相用口沫來潤澤對方，倒不如在江湖裡彼此相忘。與其稱讚堯而批評桀，不如把兩者都忘掉，與大道一起變化。
字詞
- 相濡以沫xiāng rú yǐ mò用口沫互相溼潤；今多形容患難與共。
- 江湖jiāng hú大江大湖；寬廣自在的天地。
- 兩忘liǎng wàng把對立的兩邊都放下。
一步一步讀
「相濡以沫」今天常用來形容夫妻或朋友患難與共，很感人。可是在莊子原文裡，這四個字後面還有一句：「不如相忘於江湖。」
這句話一點也不冷漠。我們分三點來看。
第一，先看清楚那幅畫面。泉水乾了，魚困在陸地上。它們互相吐氣、互相吐口沫，拼命想讓對方活下去。很美，也很慘。它們這樣做，是因為環境已經壞了。互相照顧得越用力，說明處境越危險。
第二，江湖是什麼？魚回到大江大湖裡，水夠了，各遊各的，誰也不用想著誰，因為誰都活得好好的。「相忘」不是忘恩負義，而是不必再掛念。就像一個健康的家庭、一個好的團隊：每個人都有足夠的空間，不需要天天彼此「救命」。
陸地上
相呴以溼，相濡以沫很近，但很累
江湖裡
各遊各的不必掛念，因為都好
與其互相救，不如一起找到更大的水
第三，兩忘而化其道。下半句換了一個例子：堯是聖君，桀是暴君。一般人忙著讚美這個、批評那個。莊子說，不如兩個都忘掉，回到「道」本身。誇獎與批評，就像魚在陸地上的口沫，是環境不對時才特別需要的東西。
到這裡，第二個主題「心齋與道」就讀完了。從心齋的「虛」，到坐忘的「忘」，再到今天的「相忘」：心裡空出來，人與人之間也空出來，大家都有水可遊。
最好的關係，不是一直互相救，而是一起找到更大的水。
最好的關係，是一起找到更大的水。
今日一問
你身邊有沒有一段「相濡以沫」的關係，其實是因為「泉水乾了」？怎樣能讓那裡的水多一點？
想一想
莊子為什麼說「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於江湖」？
「相忘」不是無情，而是各得其所、不必掛念。
二 · 心齋與道 — 把心空出來